第219章 没有立场
花弄影趴在他背上，晃着腿，自顾自地继续道：“你看啊，他们俩一直在一起，从不分开。洛辞月为了救祁寒珩，连命都不要了，直接瞬移过去挡元婴一击。祁寒珩呢，平时冷冰冰的，看洛辞月的眼神却温柔得能滴出水来。这不是和咱们一样是什么？”
凌千澈托着他往前走，唇角微微弯起，却没有接话。
花弄影也不在意，趴在他背上絮絮叨叨地说着，声音渐渐飘远，消散在风雷谷渐渐平息的微风中。
身后，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分不清你我。
所有人都聚在一起议论纷纷的时候，萧寒月始终站在人群之外。
她没有参与任何讨论，没有发表任何意见，甚至没有往那个方向多看一眼。
她只是静静地立在一块被削平的岩石旁，一袭白衣在风中轻轻飘动，面色清冷如常，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的沉默，不是因为不屑，而是因为无话可说。
她确实无话可说。
别人不知道，她却清清楚楚，祁寒珩当年受伤的缘由，引兽粉是萧家做的。
那个无色无味、能引来金丹妖兽的歹毒之物，出自她萧家的秘制药坊。
而她，作为萧家嫡女，作为当时与祁寒珩有婚约在身的人，不仅知情，还默许了这一切。
她想起那日，叶琛与明霄真人一起来到萧家。
明霄真人坐在上首，依旧是那副仙风道骨的模样，说出来的话却字字诛心。
他许诺，只要祁寒珩陨落，萧家便能取代祁家，成为凌风城第一大家族。
他还拿出一颗丹药，四品破障丹，足以辅助萧家家主突破金丹期。
那是萧家当时上下梦寐以求的东西，是他们拼尽全力也求不到的机缘。
萧家家主沉默了。
萧家的长老们也沉默了。
他们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知道这背后有多少算计，知道一旦答应便再无回头之路。
可他们还是答应了。
与其一直仰人鼻息，不如赌一把。
她记得自己站在父亲身后，听着那些冰冷的商议，心中没有太多波澜。
她与祁寒珩本就只是家族联姻，见过几面，说过几句话，连朋友都算不上。
他的天赋固然耀眼，他的前途固然光明，可那些与她何干？
她要的是自己变强，要的是萧家壮大，要的是站在更高的地方，而不是依附于一个天才的未婚妻头衔。
所以她没有反对。
后来的事情，果然如叶琛他们所预料的那样。
祁寒珩在任务中遭遇金丹妖兽围攻，丹田被毁，修为尽废，从云端跌落尘埃。
而萧家，如愿以偿地取代了祁家，成为凌风城第一大家族。
她父亲服下那颗破障丹，成功突破金丹，萧家势力大涨。
一切都在按计划进行。
可她没想到，祁寒珩居然没死。
不仅没死，还东山再起，修为突飞猛进，甚至契约了上古神兽。
在清河县，他一剑斩杀暗影阁副阁主；在风雷谷，他正面击退了中大陆的天骄。
如今的他，比当年更加耀眼。
萧寒月闭上眼，又睁开，目光落在那片被元婴一击轰出的废墟上。
碎石焦黑，沟壑纵横，满目疮痍。她忽然想起，当年祁寒珩丹田被废的消息传回凌风城时，萧家上下是何等的欢欣鼓舞。
父亲说，这一步走对了。
长老们说，萧家的未来可期。
她也以为，这是萧家崛起的开始。
可如今呢？
她抬起头，看向远处那些正议论纷纷的修士们。
他们的话题中心，是祁寒珩，是洛辞月，是那些在战场上力挽狂澜的英雄。
没有人提起她。
她萧寒月，曾经与祁寒珩有婚约的人，此刻却连站在人群中说话的资格都没有。
一步错，步步错。
她忽然想起师尊的话。
临行前，冰心大师将她叫到跟前，语重心长地说：“寒月，你和祁寒珩毕竟有过婚约。男人嘛，不会嫌女人多的。他现在契约了神龙，身后又站着一位能炼制极品丹的师尊，前途不可限量。你若能把握住这个机会，未必不能化敌为友。”
她当时没有回答，只是沉默地点了点头。
可现在，她看着祁寒珩身边那个叫洛辞月的少年，看着他为了救祁寒珩毫不犹豫地冲上去挡住元婴一击，看着两人并肩而立的模样，心中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苦涩。
她了解祁寒珩吗？了解不多。
但她知道，那人杀伐果断，从不拖泥带水。
他既然选择了洛辞月，便绝不会回头。
而她萧寒月，在他眼中，恐怕早已什么都不是了。
萧家知道了这些事，怕是肠子都要悔青了。
父亲当年做决定时，只看到了祁寒珩的陨落和萧家的崛起，却没看到那个少年骨子里的骄傲和韧性。
他们以为他废了，以为他完了，以为他再也不可能站起来。
可他站起来了。
而且比任何人都高。
萧寒月垂下眼帘，指尖轻轻掐进掌心。
她忽然想起，那年七脉会武，她站在人群中，看着十五岁的祁寒珩一剑败尽所有对手，夺得魁首。
那时她心中没有太多欢喜，只是觉得，这个未婚夫还不错，至少不会丢萧家的脸。
如果当年她没有答应那件事，如果萧家没有参与那场阴谋，如果她当初在祁寒珩落难时伸出援手。
如今的结局，会不会不一样？
可这世上，没有如果。
她抬起头，目光越过人群，落在那道消失的方向。
祁寒珩和洛辞月遁入虚空的地方，此刻已经恢复了平静，只有被元婴一击轰出的深坑，还在无声地诉说着方才那场惊天动地的战斗。
他们还会回来的。
到那时，她该如何面对？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祁寒珩若知道了萧家之事，以他的性子，绝不会善罢甘休。
到那时，萧家要面对的，就不是一个“废人”，而是一个能斩杀金丹、击退筑基巅峰的强者。
风拂过她的衣袂，带起一片冰凉。
她不是不想参与，而是已经没有了立场参与。
一步错，步步错。而她，早已没有了回头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