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8章 中止试炼

沈渊的身体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老。

他的头发从乌黑变成灰白，又从灰白变成雪白。

他的皮肤从苍白变成蜡黄，又从蜡黄变成枯槁。

他的眼窝深深凹陷下去，颧骨高高凸起，整个人像是一盏即将燃尽的油灯。

他的声音从干裂的唇间逸出，带着执念：

“《元脉聚灵诀》……上限无尽……本座只走到了化神……你们……要替本座……继续走下去……”

不知过了多久，终于停止了涌动。

沈渊的手从石台上滑落，整个人瘫靠在石壁上。

他从袖中取出那枚装着凤魂的玉瓶，用尽最后的力气，将它推到敖苍面前。

那玉瓶在石台上滚了几圈，停在敖苍的龙爪边。

敖苍伸出龙爪，轻轻按住那枚玉瓶，龙爪在微微颤抖。

它没有说话，只是将玉瓶紧紧地抱在怀里，像是抱着全世界最珍贵的东西。

沈渊的目光落在洛辞月和祁寒珩身上，那双赤红的眼眸此刻已经黯淡了许多，却依旧锐利：“你们身上……应该还有一件秘宝吧？”他顿了顿，唇角弯起一个弧度，“果真是大气运之人。”

洛辞月心头一凛，下意识地按住了胸口的玉佩。

沈渊没有追问，只是继续道：“这座秘境，需要你们自己炼化。以你们所修习的空间之力和时间之力，两年时间应该够了。”

他像是在交代最后的遗言，“若是两年内不能炼化，等我死后，这座秘境也会随之崩塌。里面的所有人，都会被空间裂缝吞噬。若是炼化了……它便是你们的一个大机缘。”

他抬起手，用尽最后的力气，在虚空中划出一道裂缝。

那一道柔和的金光从裂缝中涌出，将洛辞月、祁寒珩和敖苍笼罩其中。

“去吧。”沈渊道，“本座……累了。”

洛辞月来不及说什么，只觉得身体一轻，便被那道金光卷了进去。

祁寒珩紧紧握着他的手，敖苍紧紧抱着那枚玉瓶，三人的身影在金光的包裹下，穿过那道裂缝，落在了一处完全陌生的地方。

那是一片秘境中的秘境。

天空没有太阳，却有柔和的光均匀地洒落下来，像是春日里最温柔的阳光。

脚下是松软的草地，青翠欲滴，开着不知名的野花。

远处有山峦起伏，山脚下有一片清澈的湖泊，湖水碧绿如玉，倒映着天空和山影。

空气中弥漫着灵草的清香和花朵的甜香。

几只灵鹤从湖面上飞过，长唳一声，声音清越，在山谷中回荡。

洛辞月站在那片柔软的草地上，看着眼前如诗如画的景象，久久说不出话来。

祁寒珩站在他身边，同样沉默着，目光却落在更远的地方。

那里有一座古朴的竹屋，屋前有一片灵田，灵田中的灵草郁郁葱葱，显然是被精心照料过的。

那是沈渊曾经住过的地方，是他被困在这秘境中的几千年里，唯一的栖身之所。

敖苍趴在祁寒珩肩上，怀里紧紧抱着那枚玉瓶。

洛辞月深吸一口气，将那股涌上来的酸涩压了下去。

他转头看向祁寒珩，坚定道：“师兄，我们开始吧。两年时间，炼化这座秘境。”

祁寒珩微微颔首，握住他的手，两人并肩走向那座竹屋。

身后，那道金色的裂缝缓缓合拢。

五行试炼骤然停止的那一刻，所有人都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那些从地底冒出的石刺僵在半空中，尖锐的顶端堪堪停在众人面前，却不再向前推进一寸。

那些疯狂缠绕的藤蔓如同被抽走了筋骨，软软地垂落下来，铺了一地。

水中的压力无声退去，露出干涸的湖床和散落在淤泥中的贝壳。

金属傀儡保持着挥剑的姿态，一动不动，像是一尊尊被时间凝固的雕塑。

然后忽然结界被打破一样，众人都出现在同一平面空间。

所有人都愣在原地，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中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花弄影半跪在地上，红玉萧的管身裂了一道口子，他的虎口也被震裂了，鲜血顺着萧管一滴一滴落在地上。

他抬头看着那些僵住的傀儡，张了张嘴：“结……结束了？”

凌千澈站在他身前，长剑横在胸前，衣袍上多了几道口子，发丝也有些散乱。

他收回剑，蹲下身，将花弄影扶起来道：“应该结束了。”他用拇指轻轻擦去他脸上的灰尘。

柳飞絮从一块巨石后面探出头来，确认那些藤蔓不会再动之后，才长长地舒了口气，整个人瘫坐在地上，额头上的汗珠顺着脸颊滚落。

司徒炎站在她身边，手中的丹瓶已经空了大半，那些疗伤的、回气的丹药不要钱似的往外掏，分给周围受伤的修士。

萧寒月站在不远处，白衣上沾了不少灰尘和血迹，有妖兽的，也有自己的。

她的左臂上有一道伤口，深可见骨，血已经凝固了，结成暗红色的痂。

她看了看自己的伤口，沉默了片刻，从袖中取出柳飞絮给她的那瓶丹药，倒出一颗服下。

药力化开的瞬间，伤口处的疼痛减轻了不少，她垂下眼帘，低声说了句：“谢谢”。

柳飞絮没有听见，她已经跑去救治其他受伤的修士了。

张明远和张雨柔兄妹俩靠在一起，张明远的后背被石刺划了一道长长的口子，鲜血浸透了衣袍，张雨柔一边哭一边给他包扎，嘴里念叨着：“哥你别动”。

张明远疼得龇牙咧嘴，却还笑着安慰妹妹说：“没事没事，皮外伤”。

雷烈和沈青互相搀扶着从一堆碎石中爬出来，雷烈的腿被砸伤了，走路一瘸一拐，沈青的胳膊也脱臼了，自己咬着牙接了回去，疼得满头大汗。

两人对视一眼，看着对方狼狈的模样，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

就在众人以为终于可以喘口气的时候，一道苍老的声音忽然在每个人的识海中响起。

“试炼中止。接下来的两年，内围之中，各凭本事。能得到多少机缘，就看你们自己的造化了。”

柳飞絮猛地站起来，警惕地环顾四周，声音里满是戒备：“谁？你是谁？”

那个声音没有回应她，如同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消散了，只留下一片空旷的寂静。

云峥将长剑收入鞘中，目光落在那片渐渐消散的试炼痕迹上，沉默了片刻，缓缓道：“或许……就是这个秘境的幕后之人。”

凌千澈站在他身侧，闻言微微颔首，表示赞同。

花弄影从凌千澈身后探出头来，眉头紧紧皱着，声音里满是担忧：“为什么突然终止试炼？小辞月和祁寒珩还没回来呢，他们会不会出什么事啊？”

司徒炎想了想，轻声说：“或许终止试炼，就是与他们有关。”他的目光落在那片已经消散的试炼痕迹上，声音里带着几分感慨，“那两个人，从清河县到现在，一直能带给我们许多惊喜。说不定这次也是。”

张雨柔用力点了点头，眼眶还有些红：“对！祁师兄和洛师弟非常厉害，说不定是他们帮我们争取到了机会！”

张明远站在她身边，轻轻拍了拍妹妹的肩膀，没有说什么，只是目光中满是信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