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4章 烧烤与小弟

芥子空间里的日子，因为洛辞月和祁寒珩双双闭关而变得安静了许多。

灵泉依旧汩汩流淌，灵田中的灵草在微风中轻轻摇曳，小玉参蹲在苗圃前，用小铲子给一株新发的嫩芽松土，头顶的小果子一晃一晃的，嘴里哼着不知名的小调。

幻璃带着迷幻蝶们在灵草间穿梭，偶尔有几只小蝴蝶落在小玉参的头顶，被它轻轻拨开，又落回去，像是在玩游戏。

雷宝躺在篮子里，蛋壳上的雷纹一闪一闪的，偶尔翻个身，像是在做梦。

洛辞月已经好几天没有离开炼丹室了。

那间被改造成丹房的竹屋里，丹火日夜不息，药香从门缝中飘散出来，在灵泉边弥漫。

他盘膝坐在丹炉前，面前摊着从万蛊殿缴获的那些丹书，书页上密密麻麻地写满了批注。

他将南疆的丹方与东域的丹道相互印证，将那些陌生的毒草、毒虫的药性一一记录下来，反复推敲、试验、调整。

六倍时间流速给了他充足的试错空间，而他强大的魂力和对药性的敏锐感知，则让他在每一次失败后都能迅速找到症结所在。

第七天的时候，丹炉中终于飘出了一股清冽的、与众不同的药香。

那香气不似东域丹药那般纯粹，而是带着一丝淡淡的辛辣和苦涩，吸入肺腑后，整个人都精神一振，连皮肤上那种微微发麻的感觉都减轻了许多。

洛辞月将炉中的丹药取出，托在掌心仔细端详，通体淡绿色，表面有细密的纹路，药力内敛，品相极好。

他服下一枚，闭目感知了片刻，确认丹药能够有效中和南疆瘴气中的毒性，这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唇角弯起一个满意的弧度。

他推开丹房的门，走了出去。

他深吸一口气，闻到空气中除了灵草的清香，还有一股熟悉的、诱人的烤肉香气。

敖苍正趴在灵泉边的青石上，面前摆着那台自动烧烤机。

机器的阵法已经启动，赤炎石基板散发着稳定的热力，几串腌制好的灵兽肉在上面滋滋作响，油脂滴落，腾起一阵阵白烟。

它的龙爪托着下巴，龙瞳半眯着，一副悠闲自得的模样。

玄天盘在旁边的另一块青石上，竖瞳半眯着，看似在闭目养神，尾巴尖却在不自觉地轻轻晃动，暴露了它也在留意那烤肉的动向。

“本座跟你说，”敖苍的语气里满是得意，“这可是祁小子和洛小子特地给本座做的。那时候他们非要做，说是觉得亏待了本座这个英明神武、无所不能、上天入地、独一无二、威风凛凛、气宇轩昂、英俊潇洒、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的上古神龙敖苍敖大人！本座本来不想要的，可他们太热情了，本座只好勉为其难收下了。”

小玉参蹲在苗圃边，听着敖苍那一长串形容词，头顶的小果子都羞红了。

它用小手捂住脸，从指缝间偷看敖苍那副得意忘形的模样，心里替它臊得慌。

幻璃带着迷幻蝶们在空中飞舞，听到那些话，翅膀扇得更快了，像是在偷笑。

玄天翻了个白眼，竖瞳中满是不屑：“烤的东西哪有生的原汁原味好吃。你们这些龙，就是矫情。本座在万障毒林里，想吃什么都自己捕，生吃才够味。”

敖苍挑了挑眉：“噢？上次是谁吃得嘛嘛香的？那速度，比本座还快。本座还没反应过来，半盘子烤肉就没了。你说这话的时候，能不能先把口水擦擦？”

玄天的竖瞳微微收缩，下意识地用尾巴擦了一下嘴角，发现什么都没有，才意识到被耍了。

它冷哼一声，别过头去，不再看敖苍，尾巴却拍得水面啪啪响。

自动烧烤机发出一声轻鸣，烤好了。

敖苍用龙爪将烤串取出来，放在旁边的盘子里。

那些肉串烤得外焦里嫩，金黄色的油脂在表面微微颤动，撒着不知名的香料，香气扑鼻，连灵泉边的空气都染上了一层诱人的味道。

雷宝从篮子里飘了出来，蛋壳上的雷纹闪得像霓虹灯，在敖苍周围蹦蹦跳跳，显然也被那香味勾得馋了。

敖苍低头看着那颗在脚边蹦跶的蛋，龙须抖了抖，带着几分故意的坏心眼：“可怜啊，可怜啊，你这个小家伙吃不了。只能看，不能吃，是不是很难受？不过闻一下味道也是可以的，本座心善，让你闻闻。”

它说着，将一串烤肉在雷宝面前晃了晃，又迅速收回来，塞进自己嘴里，嚼得满嘴流油。

雷宝的蛋壳上雷纹猛地一亮，然后整颗蛋从地上弹起来，高高跃起，精准地砸在敖苍的头上。

那力道不轻不重，却把敖苍砸得一个趔趄，龙爪里的烤串差点飞出去。

雷宝砸完就跑，蛋壳上的雷纹闪得像是在笑，一溜烟飘到了灵田的另一头，躲在小玉参身后，只露出半个蛋壳。

敖苍揉了揉被砸的地方，威胁道：“等你破壳了，看本座怎么教训你！到时候把你绑起来，天天用你的雷电给本座烤串！不烤够一百串，不，一千串，不许睡觉！”

雷宝从小玉参身后探出来，蛋壳上的雷纹闪了闪，像是在说“你来啊你来啊”，然后又缩了回去。

玄天看着这一龙一蛋的闹剧，竖瞳中满是嫌弃，扭过头去，不再看。

可它扭头的方向，正好是烧烤机的方向，那烤肉的香气一阵一阵地飘过来，钻进鼻孔，勾得它喉咙滚动了一下。

它想换个方向，可无论转向哪边，那香气都如影随形，怎么也躲不掉。

敖苍眼珠一转，拿起一串烤肉，故意凑到玄天面前，那油光锃亮的肉串几乎要碰到玄天的鼻子。

烤肉的油脂在高温下微微颤动，一滴油从肉串上滑落，眼看就要滴在玄天的鳞片上。玄天的竖瞳猛地一缩，尾巴一甩，就要往敖苍脸上招呼。

就在那尾巴即将抽到敖苍脸上的瞬间，敖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那串烤肉塞进了玄天张开的嘴里。

玄天愣住了。

肉在嘴里，香气在口腔中炸开，那鲜嫩多汁的肉质，那恰到好处的火候，那混合着灵草和香料的独特味道，在舌尖上跳舞。

它的竖瞳微微睁大，喉咙不受控制地滚动了一下，将那块肉咽了下去。

敖苍收回龙爪，拍了拍玄天的肩膀，一副“本座大人有大量”的模样：“本座大人有大量，勉强原谅你前面的冒犯行为。只要你当本座的小弟，到时候本座不仅烤肉可以分你一半，而且还可以指导你修炼，毕竟我可是上古神兽可是有传承记忆的。怎么样，本座够意思吧？”

玄天被那烤肉的味道勾得馋虫大动，喉咙又滚动了一下。

它想说“不要”，可嘴里的余香还在，那滋味让它几千年的自制力都动摇了几分。

而且敖苍的传承记忆的确是一个诱惑的条件，他虽然修炼了几千年，但是都是靠自己摸索而来，根本没有一套妖兽的传承功法。

它沉默了片刻，竖瞳中闪过一丝挣扎：“你说的是真的？”

敖苍眼睛一亮，知道有戏，连忙拍着胸脯，龙爪拍得胸口砰砰响：“当然是真的！本座一言九鼎，驷马难追！你什么时候见过本座说话不算话？”

玄天又沉默了片刻，竖瞳中的挣扎少了许多。

它带着几分不情愿：“那……当你的小弟，你不得欺压本座。”

敖苍龙爪一挥，豪气干云：“当本座的小弟，本座怎么可能欺压你？到时候本座保护你！谁敢欺负你，本座一爪子拍死他！”

它说着，又拿起几串烤肉，塞进玄天手里，“来来来，多吃点。当本座的小弟，第一件事就是吃饱喝足！”

玄天捧着那几串烤肉，竖瞳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它在这片毒林中活了数千年，独来独往，虽然在万障毒林称王称霸，但是和其他灵兽从未有如此亲切的关怀。

它不相信任何人，也不需要任何人保护。

可此刻，它看着那条满嘴跑火车、却意外让人觉得可靠的金龙，忽然觉得，好像也没那么难以接受。

它低下头，将烤肉塞进嘴里，嚼了几下，咽了下去。

“味道……还行。”它嘟囔了一句。

敖苍龙须翘得更高了，尾巴晃得像风车，又给玄天递了几串，然后转身将烤好的肉分了一些给小玉参和幻璃。

小玉参捧着自己专属的小碗，碗里放着几串切碎的烤肉，它用小爪子抓着吃，吃得满嘴流油，头顶的小果子一晃一晃的，开心得不得了。

幻璃带着迷幻蝶们围在一个小碟子旁，碟子里放着撕成小块的烤肉，它们用触角沾着吃，翅膀扇得飞快。

敖苍自己也吃得满嘴流油，一边吃一边嘟囔：“本座就说嘛，本座的眼光不会错。你这条蛇，虽然脾气臭了点，但本质不坏。跟着本座，以后吃香的喝辣的，比你在那破毒林里一个人待着强多了。”

玄天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吃着烤肉。

它的尾巴在水面上轻轻晃动。

洛辞月站在竹屋门口，抱着双臂看着这一幕，唇角弯了起来。

他没有走过去打扰，只是静静地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回丹房。

丹炉里的火还燃着，他还有新的丹方要研究。

不过此刻，他心中那根紧绷的弦，稍微松了一些。

小剧场 · 敖苍的小弟执念

敖苍趴在冰棺边，龙爪托着下巴，望着冰棺中沉睡的赤璃，忽然叹了口气。

“阿璃啊，本座今天收了个小弟。”它小声说，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那条蛇，就是万障毒林里那条，你感应到了吧？虽然脾气臭了点，脑子也不太灵光，但好歹是个元婴期的，说出去也不丢人。本座终于也有小弟了。”

敖苍沉默了一会儿，龙须抖了抖，声音更轻了：“你知道本座等这一天等了多久吗？从上界的时候就在等了。那时候本座还是条小龙，在龙族里排老幺，谁都能欺负本座。龙族那些崽子，仗着比本座大几百岁，天天让本座干这干那，跑腿、打扫、站岗，什么脏活累活都是本座的。本座那时候就想，等本座长大了，一定要收个小弟，也让别人伺候伺候本座。”

它说着说着，语气里多了几分咬牙切齿的味道。

“后来本座遇到了你。本座心想，这条小凤凰看起来挺顺眼的，虽然冷冰冰的，但比龙族那些崽子强多了。本座就鼓起勇气，跟你说：‘小凤凰，你看本座这么英明神武，要不要考虑一下当本座的小弟？保证你吃香的喝辣的，没人敢欺负你！’你猜你怎么着？”

“你就看了本座一眼。就一眼。那眼神，冷得本座从头凉到脚，差点没当场冻成冰雕。本座那到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一个字都不敢再说了。从那以后，本座再也没敢提‘小弟’两个字。你是不知道，你那眼神有多吓人。龙族那些崽子欺负本座的时候，本座都没那么怕过。”

它嘟囔着，语气里满是不甘心，却又带着几分柔软。

“后来本座就想，不当小弟就不当小弟吧。朋友也行。反正你也没赶本座走，还教本座凤族的天赋神通，帮本座修炼。本座那时候就想，这条小凤凰，虽然冷冰冰的，心还是好的。本座这辈子，能交到你这么个朋友，值了。”

它伸出龙爪，轻轻碰了碰冰棺的边缘，那动作小心翼翼的，像是怕惊扰了棺中人的梦。

“所以啊，阿璃，你快点醒过来吧。等你醒了，本座带你看看本座收的那个小弟，那条蛇，虽然比不上你，但也还行。本座现在不是小弟了，本座也有小弟了。以后谁再敢欺负你，本座带着小弟一起上，保证打得他们满地找牙！”

敖苍趴了一会儿，忽然又叹了口气，声音里多了几分心虚：“其实……本座今天收小弟的时候，用了点小手段。在烤肉里加了点诱食草磨成的粉，那蛇就上当了。你说，本座是不是有点卑鄙？可是本座真的想要个小弟嘛，都想了这么多年了……”

它把脸埋进尾巴里，声音闷闷的，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阿璃，你肯定又要用那种眼神看本座了。本座知道，本座就是改不了这毛病。可是本座就是想要个小弟嘛，而且本座也不会欺凌他，还会给他黑蛟一族的传承功法……”

冰棺中没有回应。

敖苍嘟囔了一会儿，声音越来越低，渐渐变成了梦呓。

远处，灵泉边，玄天趴在青石上，竖瞳半眯着，尾巴在水面上轻轻晃动。

它忽然打了个喷嚏，嘟囔了一句“谁在念叨本座”，便翻了个身，继续睡了。

——小剧场·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