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9章 五十年前的圣子大典

阵无双没有叫他，只是静静地看了一会儿，然后起身，将石台上冥幽昨夜为他准备的外袍披在身上，慢慢走了过去。

冥幽听到脚步声，将手中的东西收入袖中，转过头来，面色依旧清冷，看不出什么表情。

他的目光在阵无双脸上停留了片刻，似乎在确认他的气色，然后起身，从礁石上跳下来，朝那个临时搭建的石灶走去。

灶上架着一口小锅，锅里的鱼汤还在冒着热气，白色的汤汁浓稠如奶，几片翠绿的野菜漂浮在上面，散发着淡淡的清香。

冥幽用木勺舀了一碗，递给阵无双，声音依旧沙哑，却比往日多了几分温度：“喝吧。补身体的。”

阵无双接过碗，低头喝了一口。

鱼汤鲜美，野菜爽口，温热的汤汁从喉咙滑下去，熨帖了整个胸腔。

他抬起头，看着冥幽的脸，忽然笑了：“阿幽，你手艺比以前好了。”

冥幽没有接话，只是坐到另一块礁石上，拿起自己那碗，慢慢喝了起来。

两人就这样安静地坐在海边，吹着海风，喝着鱼汤，谁也没有说话。

海浪拍打着礁石，发出有节奏的轰鸣，海鸥在头顶盘旋，偶尔落下几根羽毛，被海风吹到远处的海面上。

阵无双养了两天伤，灵力已经恢复了大半，面色也不再那么苍白。

这两天里，冥幽几乎寸步不离地守在他身边。

他去猎杀妖兽的时候，阵无双就躺在沙滩上晒太阳；他回来处理猎物的时候，阵无双就坐在礁石上看他。

两人之间的话不多，大多数时候都是阵无双在说，冥幽在听。

阵无双说起这十年在千阵门的日子，那些被长老们逼着修炼的苦闷，那些在阵法比赛中夺冠时山呼海啸的欢呼，那些深夜里独自一人坐在山巅望着星空发呆的寂寞。

冥幽偶尔应一声，偶尔点一下头，大多数时候只是静静地听着，像一棵沉默的树，却让阵无双觉得，那些话都被他认真地收在了心里。

冥幽偶尔也说话，说无尽海的风向，说哪种鱼烤起来最香，说岛上那种开着紫色小花的藤蔓可以用来入药。

他的话很短，短到常常只有两三个字，却让阵无双觉得安心。

阵无双想，这就是他梦寐以求的日子。

没有宗门的恩怨，没有父亲的期望，没有那些必须背负的、压得他喘不过气来的重担。

只有海，只有风，只有他和阿幽。

第三天的傍晚，阵无双坐在礁石上，看着夕阳将整片海域染成金红色。

冥幽从海水中浮出来，手里拎着两条银光闪闪的海鱼，鱼尾还在甩动，溅起的水花在夕阳下闪烁着钻石般的光芒。

阵无双从礁石上跳下来，接过鱼，熟练地刮鳞、剖腹、清洗，然后用树枝串起来，架在火上烤。

冥幽坐在他旁边，安静地看着那些鱼在火焰中慢慢变成金黄色，油脂滴落在炭火上，发出滋滋的声响。

“那日在蜃市，我看到了一个人。”阵无双一边翻转着烤鱼，一边漫不经心地开口，“他买走了我看中的那块阵法材料。那个老者要价一万上品灵石，我没带那么多，被他买走了。我当时就觉得，那人不简单。”

冥幽的目光从烤鱼上移开，落在阵无双脸上，静静地听着。

“后来在阵法碑林，我又遇到了他。”阵无双的声音里多了几分感慨，“明明是我先进入碑林的，他却追上了我，甚至超过了我。他的阵法造诣，不在我之下，甚至……”他的声音轻了几分，“甚至可能在我之上。”

冥幽的眉头微微蹙了一下，没有说什么。

“那人给我的感觉，完全不像我曾经遇到过的任何一个阵法师。他的手法、他的思路、他对阵法之道的理解，都和南疆的体系不太一样。”阵无双翻了一下烤鱼，洒上些盐，继续道，“而且他看起来很年轻，修为也才金丹初期。可惜不知道他的名字，等我回千阵门，一定要好好调查一番。登记报名的留影石上应该有他的影像。”

冥幽沉默了片刻，接过阵无双递来的烤鱼，放在嘴边吹了吹：“这个人，会不会是以后的对手？”

阵无双笑着摇了摇头，给自己也拿了一串烤鱼，咬了一口，嚼了几口，才道：“我的感觉不像。南疆的阵法体系，我基本上已经学完了，同辈之中没有人能让我感到陌生。那个人的手法不像是南疆的，或许是海外修士也不无可能。至于他的目的，或许是冲着阵法碑林的传承来的。不过与我无关，传承有缘者得之，既然他得到了，那便是他的机缘。”

冥幽安静地吃着烤鱼，海风吹得他的长发轻轻飘动。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思索：“那圣子大典呢？他会不会也去？”

阵无双想了想，摇了摇头：“不好说。圣子大典和阵法碑林不同，需要的不只是阵法造诣，还需要毒术、修为、还有南疆圣印的认可。他一个外来者，就算天赋再高，也很难通过天蛊阵的考验。”他的目光落在远处那片燃烧的晚霞上，“圣子大典，才是南疆接下来最重要的事。父亲的意思是让我去试试，不过我兴致不大。”

冥幽将吃完的鱼骨放在石头上，擦了擦手：“你父亲想让你当圣子，我父亲也想让我当圣子。都是无用功。”

阵无双看了他一眼，将手中的鱼骨也放下，靠回礁石上，望着渐渐暗下来的天空，轻声道：“可不是嘛。五十年前，几大宗门就试着选过一次圣子，结果呢？没有一个通过天蛊阵的考验。那些前辈们哪一个不是惊才绝艳？可圣子之位，不是天赋高就能坐的。”

冥幽没有接话，只是安静地听着。

他知道阵无双说的是事实。

自从百年前那位圣子陨落之后，南疆就再也没有出现过新的圣子。

五十年前，四大宗门联合举办过一次圣子大典，推举了各自最杰出的弟子参加，结果全部折戟在天蛊阵中，没有一个能走完全程。

“那位圣子大人，在位几千年，是南疆最传奇的人物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