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0章 错位的误会
阵无双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敬意，“他陨落的消息传出时，整个南疆都震动了。可是关于他的死因，四大宗门都讳莫如深，没有人敢公开谈论。我父亲说，那位圣子最后见到的人，是万蛊殿的蛊老祖。再多的，就不知道了。”
冥幽的眉头微微蹙起，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袖口。
他想起了父亲曾经说过的一些话，那些话太模糊，太零碎，拼凑不出一个完整的真相。
可他隐约感觉到，那位圣子的陨落，与万蛊殿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他没有将这份猜测说出来，只是将它埋在了心底。
阵无双叹了一口气，继续道：“如今的南疆，化神老祖寥寥无几。万蛊殿的蛊老祖算一个，游历在外的玄清真人算一个，其余的，要么坐化，要么云游不知所踪。蛊老祖已经出山了，圣子大典想必是由他来主持。他的目的，不言而喻，推蛊羡上位。毕竟，成为了圣子，就能得到至高无上的地位和资源，还能打开圣子宝库的钥匙。那宝库中藏着什么，谁也不知道，但能让蛊老祖心动的东西，绝不简单。”
冥幽垂下眼帘，没有说话。
他知道蛊羡，那个人是万蛊殿精心培养的继承人，天赋、修为、心计，都不在阵无双之下。
若论南疆年轻一辈中最有希望成为圣子的人，蛊羡绝对排在前二。
“反正我不想当什么圣子。”阵无双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孩子气的倔强。
冥幽看了他一眼，唇角微微弯起，那弧度很浅很浅，却让阵无双的心跳漏了一拍。
“我也不想。”冥幽说。
阵无双看着他那张清冷的脸，忽然伸出手，从怀中取出一枚玉佩。
那玉佩通体莹白，边缘刻着一个“幽”字。正是冥幽当年留给他的那一枚，这些年他一直贴身带着，从未离身。
“这是你当初留给我唯一的念想。”阵无双将玉佩托在掌心，递到冥幽面前。
冥幽的目光落在那枚玉佩上，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最终只是低下头：“你还留着？”
“当然。”阵无双笑了笑，将玉佩轻轻放在冥幽掌心，“现在我把它还给你。”
冥幽的手指微微颤了一下。
他低下头，看着那枚静静躺在掌心的玉佩，沉默了很久。
他的睫毛低垂着，遮住了眼中的情绪，只有微微抿起的唇角和轻轻颤抖的指尖，暴露了他此刻内心的波动。
然后他站起身，转过身，面朝大海。
海风吹得他的黑袍猎猎作响，长发在风中飞舞。
他的声音很低很低，低到阵无双几乎听不清：“我们的关系……你考虑好了？”
阵无双看着他的背影，点了点头，声音坚定道：“考虑好了。”
冥幽没有回头。
他的肩膀微微颤了一下，然后他迈步，朝海边走去。
他的步伐很快，快得像是要逃离什么，又像是怕自己走慢了就会后悔。
阵无双张了张嘴，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看着冥幽的背影渐渐远去，心想，阿幽果然还是这么容易害羞，不就是表个态吗，至于跑这么快？
他坐在礁石上，托着下巴，望着那道越来越小的黑色背影，唇角弯起一个温柔的笑容。
明日，给他一个惊喜吧。
将那件事告诉他，然后带他回千阵门，光明正大地站在所有人面前，给他一个名分。
冥幽走到海边，在一棵椰树下停下脚步。
他背靠着粗糙的树干，仰起头，望着那片被晚霞染成暗红色的天空，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他将那枚玉佩举到眼前，看着上面那个“幽”字，看着那些年被自己摩挲得光滑的边缘，看着玉佩中心那道细如发丝的裂纹，那是他当年刺伤阵无双的那一剑留下的。
他将玉佩紧紧攥在掌心，用力到指节泛白，用力到掌心的皮肉被玉佩的边缘硌得生疼。
他的眼眶红了。
他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他仰着头，盯着那片越来越暗的天空，将那股涌上来的酸涩硬生生压了回去。
然后他蹲下身，将脸埋进膝盖里，肩膀无声地抽动了几下。
风吹过椰林，发出呜咽般的声响，将他的声音吞没，什么也听不见。
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站了起来。
他的眼眶还有些红，脸上却已经看不出任何情绪的痕迹。
他将那枚玉佩小心翼翼地收入袖中，放在贴着心口的位置。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转身，朝营地走去。
阵无双正坐在礁石上等他，见他回来，连忙站起身，朝他走过去。
冥幽的眼眶还有些微红，在月光下看得分明。
阵无双心想，阿幽果然还是这么容易激动，都感动得哭了。
他抬起手，想要轻轻抚过冥幽的眼角。
冥幽偏过头，躲开了他的手指。
“我们歇息吧。”冥幽的声音沙哑而低沉，带着一丝疲惫。
他走到石台边，背对着阵无双躺下，将外袍拉过头顶，整个人裹成了一个蚕蛹。
阵无双站在他身后，看着那团黑色的蚕蛹，心中涌起一股柔软的情绪。
他想，阿幽还是这么害羞，不过没关系，等明天把话说清楚就好了。
他在冥幽身边躺下，侧过身，看着那团黑色的蚕蛹，看了很久，才闭上眼。
海浪拍打着礁石，发出有节奏的轰鸣。
海风吹过椰林，叶片沙沙作响。
月光从云层的缝隙中洒下来，将整座岛屿染成银白色。
阵无双很快就睡着了，呼吸平稳而绵长。
冥幽睁开眼，从衣袍下面探出头，看着阵无双那张安静的睡颜，看了很久很久。
他伸出手，想要触碰他的脸颊，手指却悬在半空中，迟迟没有落下。
他收回手，将那枚玉佩从袖中取出来，握在掌心。
他闭上眼，对自己说：冥幽，你真是个傻子。阵无双怎么可能会喜欢你？连你留给他唯一的念想都还给你了，与你的最后一丝联系都切断了，你还期望什么呢？
他苦笑了一下，将那枚玉佩贴在心口。
天亮之前，他就离开吧。
回到玄冥谷，回到那片没有阳光的黑暗中，继续做他的少主，继续做父亲的棋子。
至于阵无双……他会忘掉他的。
一定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