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3章 消失的冥幽
阵无双是在一阵海风的凉意中醒来的。
椰林的叶片在头顶沙沙作响，阳光透过缝隙洒下来，在沙滩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习惯性地侧过头，看向身边，空的。
昨夜冥幽躺过的位置已经凉了，没有余温，不知走了多久。
阵无双猛地坐起来，心脏漏跳了一拍。
他想起冥幽昨夜躲闪的目光，想起他红了的眼眶，想起他背对着自己躺下时的沉默。
他当时以为冥幽只是害羞，以为他太激动了才哭，还想着明天给他一个惊喜。
现在想来，那些都是征兆，冥幽要离开的征兆。
“阿幽！”他喊了一声，声音在椰林中回荡，没有人回应。
他赤着脚站起身，四下张望。
沙滩上没有脚印，海面上没有身影，礁石上没有人。
冥幽像是凭空消失了，连一丝痕迹都没有留下。
阵无双的心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往下拽。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从怀中取出一枚巴掌大的阵盘。
那是他亲手炼制的追踪阵盘，刻有冥幽的气息印记，百里之内都能感应到对方的位置。
他将灵力注入阵盘，银色的符文亮起，阵盘中央的指针飞速旋转了几圈，然后稳稳地指向，海面。
阵无双愣了一下。
不是海的方向，而是海面本身。
指针指向正前方，那里除了海水什么也没有。
他抬头望去，海面上波光粼粼，风平浪静，没有任何岛屿或礁石。
他皱了皱眉，又将灵力注入阵盘，指针纹丝不动，依旧指向那片空旷的海域。
距离很近，近到他几乎不敢相信，冥幽就在那里，在海面之下。
他没有犹豫，从储物袋中取出避水丹服下，一头扎进了海水中。
海水很凉，凉得他浑身一激灵，却让他的头脑更加清醒了。
避水丹的药力在体内化开，在他周身形成一层薄薄的透明薄膜，将海水隔绝在外。
他睁开眼，视线清晰。
阳光从海面透下来，将海水染成一片幽蓝。
鱼群在他身边游过，五彩斑斓的珊瑚在海底铺展开来，十分美丽。
可他没有心情欣赏。
他取出阵盘，指针依旧指向正前方。
他朝着那个方向游去，游了一盏茶的功夫，一炷香的功夫，半个时辰。
指针始终没有改变方向，前方依旧只有无尽的幽蓝海水，没有冥幽的身影，没有任何异常。
他的灵力在消耗，避水丹的药效在减弱，肺部开始有些发闷，可他不敢停下来。
就在他几乎要放弃的时候，前方的海水中出现了一个细小的漩涡。
那漩涡只有巴掌大小，旋转得很慢，几乎要被海流吞没。
若不是他正对着那个方向，根本不会注意到。
阵无双心头一跳。
他想起昨夜冥幽被漩涡卷走的可能，虽然这个漩涡太小了，小到连一只鱼都未必能卷进去，但他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失去的了。
他朝着那漩涡游去，伸出触碰它的边缘。
天旋地转。
海水、阳光、鱼群、珊瑚，一切都在他眼前扭曲、旋转、破碎，然后被一片黑暗吞没。
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在急速下坠，像是被人从高处推了下去，风从耳边呼啸而过，刮得脸颊生疼。
他想要运转灵力稳住身形，却发现体内的灵力像是被什么东西压制住了，根本无法调动。
他只能任由那股力量拖着他下坠，下坠，下坠，仿佛永远没有尽头。
不知过了多久，他的后背重重撞在坚硬的石板上，痛得他闷哼一声，眼前发黑。
他勉强撑起身子，揉了揉被撞疼的后背，四下张望。
这是一座地下宫殿。
穹顶高不可测，幽蓝色的光芒从墙壁上的符文渗出，将整座大殿笼罩在一片光晕中。
两侧的石柱粗得需要数人合抱，上面镌刻着密密麻麻的古老文字，那些文字不是南疆的风格，也不是东域的风格，而是更古老的、仿佛来自上古时期的某种文字。
地面上铺着巨大的青石板，石板的缝隙中长着细密的苔藓，年代久远却依旧保存完好。
大殿深处一片黑暗，看不清尽头。
阵无双站起身，目光急切地扫过四周。然后他看到了冥幽。
冥幽躺在大殿中央的石板地上，黑袍散开，长发铺了一地，面色苍白如纸，双眼紧闭，一动不动。
“阿幽！”阵无双扑过去，跪在他身边，颤抖着伸出手，搭上他的脉门。
还好，只是晕过去了。
阵无双长长地舒了口气，将手掌贴在冥幽后背，渡了一缕灵力过去。
灵力在冥幽体内流转了几个周天，冥幽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缓缓睁开眼。
那双清冷的眼眸初时还有些茫然，像是没反应过来自己身在何处。
待到看清阵无双那张写满焦急的脸，冥幽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发出声音。
阵无双不等他说话，一把将他从地上拉起来，紧紧地抱进怀里。
他的手臂收得很紧，紧到冥幽的骨头都被勒得咯吱作响，可他不敢松开，生怕一松手阿幽就会再次消失。
“你吓死我了。”阵无双的声音沙哑，带着后怕，“我以为你走了。我以为你不告而别了。”
冥幽被他勒得有些喘不过气，却没有推开他。
他将脸埋进阵无双的肩窝，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让那股熟悉的气息填满肺腑。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闷闷地开口：“这是什么地方？”
阵无双松开他一些，却没有完全放开，一只手还揽着他的肩，像是怕他跑掉。
他环顾四周，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醒来发现你不在，就用阵盘找你，指针指向海面。我服了避水丹下去找，找了很久什么都没发现，直到看到一个漩涡。触碰之后就掉到这里了。你呢？你是怎么进来的？”
冥幽垂下眼帘，沉默了片刻，道：“我本来想趁你睡着的时候离开。”
他的声音很轻很轻，像是在掩饰什么。
阵无双的心揪了一下，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几分。
冥幽继续道：“走到海边的时候，海面上突然出现了一个大漩涡，把我卷了进来。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醒来你就在我身边。”
阵无双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质问，又带着几分委屈：“阿幽，你为什么要走？”
冥幽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
他没有回答，只是将脸转向另一边，不去看阵无双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