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4章 奇怪的壁画
阵无双却没有放过他。
他双手握住冥幽的肩膀,将他的身体扳过来,与自己面对面。
他看着冥幽那双躲闪的眼眸,一字一顿地说:“我们不是说好了吗?今日就给你答复。你为什么要提前走?你是不相信我会答应你,还是你压根就没打算让我答复?”
冥幽的睫毛颤了一下,眼眶微微泛红,却倔强地不肯让眼泪落下来。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豁出去了:“你不是已经把玉佩还给我了吗?那不是你的答复吗?我想了很久,觉得这样也好。我们之间,本来就不该有什么开始。我伤过你,欠你的,这辈子都还不清。你千阵门的少主,将来是要继承千阵门的人,会有更好的道侣,不是我这种,不值得的人。”
阵无双听着他的话,先是愣住,然后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
他忽然明白了一切。
冥幽误会了。
他以为还玉佩是断绝关系,以为这几天他的沉默和犹豫是在考虑如何拒绝,以为他不想和他在一起。
所以他才要走,趁他还没醒来,悄无声息地离开,不给他当面拒绝的机会,也不让自己更难堪。
“阿幽,你把我想得太坏了。”阵无双声音有些哽塞,“我还你玉佩,是想让我们重新开始。过去的事,不管是恩是怨,都过去了。我不想带着那些沉重的包袱和你在一起,我想和你清清白白地重新认识,重新开始。那枚玉佩是你的东西,应该由你保管。而不是由我来替你留着,提醒我你曾经欠过我什么。”
他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小的阵盘。
那阵盘只有巴掌大,通体呈淡金色。
“这是我父亲给我的传家宝。”阵无双将阵盘托在掌心,递到冥幽面前,“他说过,这个阵盘,以后要交给我的未婚妻。”
冥幽的瞳孔微微收缩,嘴唇轻轻颤了一下,却没有说话。
阵无双将阵盘往前送了送,“阿幽,你不就是吗?”
冥幽低下头,看着那枚静静躺在阵无双掌心的阵盘,看了很久:“我不能收。这是你们千阵门的传家宝,我只是……”
“你只是什么?”阵无双打断他,声音里带着几分固执,“你只是我心里的人。是我阵无双认定一辈子的人,这就够了。”
冥幽抬起头,看着阵无双那双认真的眼睛。
他想从那双眼睛里找到一丝犹豫、一丝勉强、一丝言不由衷。
可他什么也没找到。
那双眼睛里只有他,只有坦诚,只有一种让他想躲却又舍不得躲的温柔。
“你真的不是为了安慰我才说这番话的?”冥幽的声音有些发颤,眼眶红红的,却始终没有让眼泪落下来。
阵无双没有回答,只是将他轻轻拉进怀里,环住他的腰,将下巴抵在他的发顶:“阿幽,我知道你心思敏锐,总是把别人的话翻来覆去地想。可我不是别人。我这几天想了很多,从碑林里就开始想,问心阵里想的都是你。出来之后又被你掳到这里,我想了三天,想得很清楚。我对你的感情,其实一直不自知的。从你第一次为我挡剑的时候,从你在秘境中刺我那一剑的时候,从你这些年躲着不见我的时候,我的心里一直有你。以前我不知道那是什么,现在我知道了。我发誓,每一句都是真话。你能不能给我一次机会?”
冥幽没有说话。
他将脸埋进阵无双的肩窝,肩膀微微抽动了几下。
阵无双感觉到颈窝里传来一阵湿意,心中一疼,低下头,用拇指轻轻擦过冥幽的眼角。
“怎么哭了?”
冥幽摇了摇头,有些不好意思地侧过脸,用手背胡乱擦了一下。
他的声音还带着鼻音:“太开心了,没忍住。”
阵无双笑了,他握住冥幽的手,将那枚阵盘放在他掌心,又用双手将他的手合拢。
“收着,不许退。”
冥幽低下头,看着掌心的阵盘,沉默了片刻,又从怀中取出那枚玉佩,将它挂回阵无双的脖子上:“这个你也继续留着。我们之间不需要重新开始。因为从未结束过。”
阵无双摸了摸胸口那枚还带着体温的玉佩,笑了。
“对,从未结束过。”
两人在幽暗的大殿中相拥了许久,冥幽从阵无双怀里抬起头,环顾四周,眉头微微蹙起:“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
阵无双也收敛了笑意,正色道:“你之前说这座岛是一位化神修士渡劫的地方,或许这里是他留下的遗产。这座宫殿的风格不像是南疆任何一个时期的建筑,倒是更像上古时期的遗迹。”
冥幽站起身,目光扫过那些刻满古老文字的石:“那会不会有什么宝物?”
“或许有吧。”阵无双点了点头,从怀中取出几枚阵盘,逐一激活。
银白色的光芒在掌心亮起,将周围的黑暗驱散了一些。
他将一枚探测阵盘托在掌心,灵力注入,阵盘上的符文亮起,指针缓缓转动。
“跟着我。”阵无双握住冥幽的手,顺着指针的方向朝大殿深处走去。
冥幽跟在他身后,另一只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短刀上,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大殿很深,越往深处走,墙壁上的符文越多,光芒也越亮。
那些符文像是有生命,在他们的脚步声中缓缓流转,发出细微的嗡鸣声,像是在窃窃私语,又像是在警告什么。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前方豁然开朗。
那是一座更加宏伟的大殿,穹顶上镶嵌着拳头大的夜明珠,将整座大殿照得如同白昼。
殿中央有一座巨大的石台,石台上摆放着数个玉盒和几枚玉简,显然是前人留下的宝物。
可阵无双的目光却没有落在那些宝物上,而是被石台后方的墙壁吸引了。
那是一幅壁画。
壁画占据了整面墙壁,高约数丈,宽约十余丈,色彩鲜艳,线条流畅,历经不知多少岁月依旧栩栩如生。
壁画上画的是一条小蛇。
那条小蛇蜷缩在一只苍老的手掌中,很小很小,细如手指,鳞片还是嫩黄色的,像刚破壳不久。
手掌的主人在画面中只露出半截衣袖,看不清面容,却能感觉到那份温柔,那只手轻轻托着小蛇,像是在托着一件易碎的珍宝。
接下来的画面中,小蛇渐渐长大了。
它盘在一张书案上,看着主人书写;它缠绕在主人的手腕上,随主人出入各种场合;它蜷在主人的枕边,陪主人入眠。
每一个画面中,主人的面容依旧是模糊的,可那份温情却透过壁画传递出来,让人心头一暖。
再后来的画面中,主人的面容变得清晰了一些,那是一个面容清癯的老者,须发皆白,一双眼眸温润而深邃。
他坐在石台上,闭着眼,身体微微佝偻,周身的气息已经很弱了。
那条蛇盘在他膝上,竖瞳中满是不舍。
老者的手轻轻抚摸着蛇头,嘴唇微动,像是在说什么。
最后的一幅画面中,老者已经不在了。
石台上空荡荡的,只有一枚玉简和一个小小的玉瓶。
那条蛇已经化作了人形,一袭黑袍,面容苍白,竖瞳中没有了当年的稚嫩。
他站在石台前,手里捧着那枚玉简,低着头,像是在读,又像是在告别。
他的身后,是一座宏伟的宫殿,正是他们此刻所在的这座。
冥幽看着那壁画,眉头微微蹙起:“这条蛇……后来化成了人形,留在了这座宫殿里。壁画上画的,应该是这座宫殿主人的故事。”
阵无双点了点头。
壁画上的文字他认不全,只能从只言片语中推测出大概。
那位老者应该是一位化神期的修士,精通阵法与丹道,在南疆游历时收养了一条小蛇,悉心照料,传授功法。
小蛇开了灵智,化为人形,一直陪伴在老者身边。
老者坐化后,小蛇继承了这座宫殿和里面的遗物。
至于后来那条蛇去了哪里,壁画上没有记载。
“或许,这条蛇就是这座岛屿的守护者。”阵无双沉吟道,“你之前说这座岛是化神修士渡劫的地方,那位修士应该就是壁画上的老者。他在这里渡劫,在这里坐化,留下了这座宫殿。”
冥幽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你说,那条蛇后来去了哪里?”
阵无双摇了摇头,表示不知道。
冥幽看着那壁画,不知在想什么。
阵无双轻轻拍了拍他的肩,道:“这些事,或许得回去问问我父亲。千阵门的古籍中,或许有关于这座岛屿和这位化神修士的记载。”
冥幽点了点头,收回目光。
两人又将大殿中的宝物清点了一番。
玉盒中装着几枚品相极好的丹药,虽然年代久远,药力却保存得极为完好。
玉简上记载着那位化神修士的阵法和丹道心得,对两人来说都是无价之宝。
阵无双将玉简收入储物袋,准备带回去仔细研读。
冥幽则将丹药收好,准备以后有机会再用。
“走吧。”阵无双握住冥幽的手,两人朝大殿的出口走去。
身后,那幅壁画在夜明珠的光芒中静静矗立,画中那条蛇,依旧低着头,捧着玉简,神情悲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