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当年把贺凛叙折磨成怪物的人,是他这个亲哥哥
他一言不发地走出去,站在院子里许久。
直到绒绒的声音传来。
“皇叔下雪了,绒绒给你伞,你别着凉了。”
他回过神,往落了一层雪的衣袍上一看,才知道今年的初雪来了。
难怪他会感觉这么冷,就好像是全身的血液都流失,自己已经死了,身处在地狱里的那种冷。
他看着穿得很厚如同一个毛茸茸的绒绒,正举着一把伞,费力地踮着脚尖,试图给他撑伞。
她很久够不到,见皇叔没反应,就急了,用软糯的嗓音命令他,“皇叔你蹲下来,要不然我走啦,我一辈子都不会再理你了!”
母妃说不让她热脸贴冷屁股。
可她看着皇叔魂不守舍的,在雪中站了很长时间,都快成一个冰雕了。
她心疼死了。
她已经不理皇叔那么长时间了,皇叔应该知道错了吧?
她又贴了皇叔一次。
要是皇叔还不识好歹,她真的这辈子都不理皇叔了。
好在,皇叔蹲了下来,衣袍覆盖在雪白的地面上,肩背微弯着。
他单膝跪在地上,一手抚着她的脸,把她拉近,一手接过她的伞,更多的撑在她头顶。
绒绒顿时眉开眼笑,边往他怀里靠,边示意奶娘去拿她的手炉。
随后她塞给了皇叔,“皇叔你的手好冰,暖暖吧,你要不要跟我进屋喝一碗热汤再走?”
贺凛叙摇了摇头,看到她蹙眉,像极了许铮微,尤其那一双眼。
她的小手炉上挂着粉色璎珞。
她生得漂亮的不像话,在白雪里一身的红色棉裙子,贵气乖巧又活泼聪慧似神童,谁看了都喜欢,心都会化。
贺凛叙沙哑着嗓音问了一句,“绒绒,你母妃怀孕了,你高兴吗?你想不想要弟弟/妹妹?”
“当然想。”绒绒不假思索。
但其实她没有说实话。
她想要弟弟/妹妹,却不想弟弟/妹妹的父皇也是永熙帝。
不过无论母妃做什么,她都支持母妃,尽自己所能为母妃冲锋陷阵,慢慢就会成为母妃的后盾,保护母妃。
贺凛叙蓦地闭了闭眼,心口疼得他浑身颤抖,几乎要从单膝跪地变成双膝瘫在地上。
“皇叔,你的头好烫!”绒绒见皇叔又在出神了,不是故意不理她。
她抬起小手摸了摸皇上的额头,紧接着吓了一跳。
皇上的手很冰,额头却滚烫。
这说明他发高烧了。
她拉着皇叔,“你跟我进屋,太医还没走,让他们给你看看……”
贺凛叙却没站起来,反而把绒绒拉回来,取出一个兵符给绒绒。
他苍白的嘴角勉强勾出一个笑意,抚摸绒绒的头,从来没有像此刻这般,倾尽了毕生的温柔和怜爱,“皇叔没事,皇叔回府喝过药就好了。”
“绒绒,这个东西你收好,不要让旁人看到了,等以后,你母妃若是需要了,你再拿出来给她。”
绒绒是认识兵符的,当下便小脸一凛藏好兵符,又担心地看着皇叔,“皇叔,你真的没什么大碍吗?”
贺凛叙摇了摇头,胳膊微用力把绒绒抱了起来,低声,近乎请求,“绒绒可以再最后亲一次皇叔吗?”
“当然可以!”绒绒没有任何犹豫,凑过去就在他的脸上“吧唧”用力亲了一口。
然后她就感觉自己被皇叔用力按在了他的脖子里。
伞掉在地上。
她以为落在自己脖子里的是雪花,可那液体却是烫的。
她更是感觉到了皇叔肩背震动,忽然间福灵心至,小声问:“皇叔你在难过吗?因为你喜欢母妃……你喜欢母妃也没关系的,母妃值得全天下所有男人的喜欢,因为母妃怀了父皇的孩子,所以你很难过是不是?”
贺凛叙哑然失语,险些破防。
同是一个爹,皇长子跟绒绒比就差远了。
绒绒是天底下最好的女儿。
可她是皇兄的。
过去那几年,虽说他厌恶许铮微,但他一直都很疼爱绒绒。
不只是因为许铮微的胁迫,而是他真的喜欢绒绒。
在种情蛊的时候以及这一刻,他在想要是绒绒是自己的女儿就好了。
如果是,他不会成全皇兄和他的白月光,甘心赴死。
他只会篡位。
绒绒会让他对这世间还有留恋,让他跟许铮微还有羁绊。
可偏偏,绒绒不是他的女儿。
所以他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呢。
中秋宴那晚,他以为自己拖住了许铮微。
许铮微没有和皇兄欢好。
此后许铮微一直在跟皇兄冷战,二人恐怕和不好了。
那天晚上许铮微给他治伤,让他握着她的手。
这一切,他还抱着最后那么一丝希望。
他不甘心服下假死药。
至少他不愿放下一切,剃度出家。
然而,许铮微怀了皇兄的孩子,就在那天晚上,显得当时拼死救夜澜,抓紧时间不让她跟皇兄欢好的他,就像个小丑,可笑又讽刺。
贺凛叙放下绒绒,强撑着站起来,没有拿绒绒的伞和手炉。
他瘦削了不少,这么冷的天也不穿大氅斗篷,一身单薄的秋季衣袍,就那样走了出去。
出了宫后他还是走路。
寒风吹起他的衣袍、墨色的发。
等走到肃王府时,他身上落满白雪。
当天晚上,外面的雪簌簌下着。
屋内烛火摇曳,寂静无声。
沧澜和管事以及几个谋士,王府里贺凛叙的心腹们,都跪在王爷的榻前。
他们看着王爷打开那个锦盒,捏出那粒药丸。
沧澜悲恸大喊,“王爷!”
“君叫臣死,臣不得不死,本王死了,皇兄会放过你们。”贺凛叙无比的平静。
在沧澜一众人的惊呼和哽咽声中,他把那枚药丸送到了嘴里。
与此同时,灵汐殿里许铮微做了一场梦,猛地睁开眼坐起来,一头的冷汗。
“微儿?”永熙帝靠坐在她身侧,手里拿着一本奏折,连忙扔到一旁,转过去搂住她,抚着她颤抖的背。
“是做噩梦了吗?没事了,不怕,朕在这里。”
【我竟然会梦到死对头服毒自尽了,这叫美梦成真?】许铮微对系统说着,嘴上应着永熙帝,依偎到怀里。
“皇上,臣妾梦到你剜了臣妾的心,复活了你父皇的妖妃,臣妾……”
永熙帝整个人一慌,立刻打断她,“微儿,相信朕,这只是一场噩梦而已,梦是假的,永远不会成为现实,事实不是你想得那样,听朕给你解释好吗?”
他怕许铮微因为这件事动了胎气。
只要能哄好她,他什么都愿意做。
这次许铮微很平静,甚至圈住他的腰,“皇上,过去两个月臣妾也有错,你待臣妾那么好,非但没有把臣妾打入冷宫,还让臣妾掌权,几乎让臣妾跟你共治天下了。”
“臣妾感受到了你的爱,只要你能放下你父皇的妖妃,臣妾以后再也不会跟你闹了。”
“过去那两个月臣妾也很难过……皇上,臣妾想知道你和你父皇的妖妃之间的所有事。”
她自从知道真相后,也不知道是无心还是有意的,每次提起皇长子的生母,都说是“你父皇的妖妃”。
她每说一次,永熙帝就觉得自己被捅了一刀。
他脸色惨白,深吸一口气后,终究是看着她,嗓音透着压抑的沙哑,慢慢道:“皇长……妖妃被父皇从臣子许瀚海那里夺过来后,父皇给她改名换姓,她成了洛惊鸿。”
那时候的洛惊鸿看着大概十七八岁,也或者说包括许瀚海在内,他们压根就不知道洛惊鸿的实际年龄。
洛惊鸿作为许夫人参加宫宴那晚,带着柳晚柔其实叫香荷的婢女,赏荷遇见了父皇。
那是她精心谋划的一场偶遇。
她惊慌地跪下行礼时,面纱不慎掉落,露出一张跟许夫人的清秀完全不同的、倾国倾城颠倒众生的脸。
先帝对她见色起意。
她故意对先帝隐瞒自己是许夫人,伪装成高门贵女,那一段时间总是被先皇召进宫,跟先帝私会。
直到她确认先帝能为她做出夺臣妻的昏聩之事来,她假装跟先帝分手,伤心欲绝,哭着道出自己是他臣子之妻。
许铮微:【……不愧是她,演技、心机手段果然高明。】
入宫后成了妖妃的洛惊鸿,就开始从后宫到前朝谋害人了,不说先帝的妃子有多少进冷宫或凄惨而死的,多少忠臣良将被构陷。
那时候的永熙帝也就五六岁,母后因难产而崩逝,记得更多的是已然宠冠六宫只手遮天的妖妃,对自己和弟弟多次痛下杀手。
他和弟弟受了很多折磨,好几次都差点没了命,可谓是九死一生。
到后来朝臣和外祖父舅舅他们,在他和弟弟之间只能保一个。
他们选择保弟弟。
“他们凭什么更爱弟弟,要保弟弟,而弃了朕?朕不甘心,朕好恨啊。”这么多年永熙帝都没有暴露过自己的真实情绪,他伪装得毫无破绽,隐忍又压抑。
唯有在这一刻揭开那血淋淋充满罪恶的过往时,他面容扭曲,目眦欲裂,颤抖的话语里充满嫉恨。
他说:“所以,我去求了洛惊鸿,我要活下来,哪怕给洛惊鸿做奴隶做狗,帮她除掉我的六亲,我也想活下来。”
“于是我就按照洛惊鸿教给我的方法,心理操控加上睡眠剥夺,以洛惊鸿的名义把弟弟关在没有一点光和一点声音的屋子里,又对弟弟用上刑罚。”
“我折磨得他遍体鳞伤,还加上洛惊鸿给我的熏香,我让三岁的弟弟闭上眼就做噩梦,让他易怒、焦虑、郁结,不给他一口饭吃和水喝,弄来人血给他喝……”
他做这一切都是打着洛惊鸿的名义,被关在无声无光的屋子里,承受着各种刑罚的弟弟,根本不知道那个把自己折磨疯的恶人,是自己的亲哥哥。
半个月后三岁的贺凛叙精神出了毛病,几乎是疯了。
弟弟在心理和身体的双重折磨下,如他所愿患上了躁郁症和渴血症,甚至他不知道的更多精神类疾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