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死装男
时光如流沙,悄然滑落指缝。
转眼间,沈攸宜已在理市盘桓了半月有余。
她每天的生活就是在院子里面种种花,偶尔逛逛商场和超市,学着做一些不算太难的菜。
傍晚的时候,她会去海边吹风,散步,骑车。
车轮碾过夕阳的碎金,将孤独的背影投向长长的海岸线,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成了她新生活中最恒定的背景音。
兜兜转转,命运之轮似乎在这里强行转向。
只是,这份刻意维持的平静,总会在夜深人静时被悄然打破。
某个身影,如同顽固的潮汐,会不受控制地漫上心岸,带来瞬间的失神与微澜。
而千里之外的乘风集团总部。
却笼罩在一片无形的低气压中。
源头,正是那位坐在权力顶端的男人——司行钺。
所有高层都敏锐地察觉到,司总的脾气变得愈发诡谲莫测。
他经常会在重要的会议上发呆,还会突然走神。
甚至他有一次在会议上,表情严肃地问了一个问题——“这个世界上真的有异时空吗?”
众高层面面相觑,纷纷对别人的眼里看到了震惊:司总是不是精神出问题了?
随之而来的,是司行钺日益增长的暴躁。
敢进他办公室的,除了特助林望,几乎再无旁人。
直到这天,一个不速之客打破了这份压抑的寂静。
颜书未经通报,径直推门而入,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清脆而突兀。
她自顾自地在宽大的沙发上坐下,姿态慵懒又带着挑衅。
司行钺从堆积如山的文件中抬起头,眉头紧锁,声音带着明显的冷意“颜叔叔没教过你,进别人办公室要敲门?”
颜书抬手,漫不经心地拢了拢耳边的碎发,语调夸张:“哎呀,司大总裁终于舍得看我一眼了?我还以为你看不见我呢。”
“你回国有什么事?”司行钺显然不想与她寒暄,语气带着拒人千里的不耐。
说起这个,颜书的火就上来,她站起身,“司行钺!你别在这儿装糊涂!当初是谁背地里向我爸告发我偷偷回国的?就是你!害得我被老头子狠狠训了一顿。”
司行钺神色纹丝未动,只淡淡瞥了她一眼,那眼神冷得像冰,“说完了?说完就出去。”
“当然没完!”颜书非但没走,反而重新坐下,甚至放肆地将两条修长的腿搭在了昂贵的红木茶几上,鞋尖晃悠着,“老头子发话了,让我回来跟你培养感情,准备结婚,喏,我就奉命回来咯。”
她语气轻佻,带着浓浓的讽刺。
办公桌后的男人眉头拧得更紧,周身寒意骤增:“告诉颜叔叔,我目前,没有任何结婚的打算。”
“切~”颜书毫不客气地翻了个白眼,嗤笑道,“说得好像我多想嫁给你似的!自大狂,死装男!”
“很好。”司行钺的声音听不出情绪,“既然我们互相无意,再好不过。你可以走了。”
颜书又翻了个白眼:死装男。
不过现在不是和他斗嘴的时候。
她收敛了些许戏谑,身体微微前倾,“喂,司行钺,你最近……和沈攸宜联系过没有?”
这个名字,像一颗投入死水潭的石子。
司行钺握着钢笔的手几不可察地一僵,指节微微泛白。他垂眸,声音冷硬:“没有。”
“我就知道没有!”颜书语气带着点幸灾乐祸,“她连我这个最好的闺蜜都不联系了,怎么可能联系你?”
这话也不知道怎么就触及到了司行钺的逆鳞。
他将手上的钢笔“啪”地一声放在桌子上,眉眼冷的吓人,“你过来,就是为了说这些废话?”
颜书不甘示弱,她扬了扬下巴,“你这个人就是死装,怪不得没人喜欢,还赶走了唯一一个爱你的人,活该孤寡一辈子。”
司行钺没说话,就这么静静等着她继续。
“你分明对她割舍不下,还要装作不在乎的样子,装给谁看啊?这里又有谁在乎你呢?”
“她爱你,你看不出来吗?要不然她发现你恢复记忆后,干嘛要干巴巴跑过来受辱?”
“不过也是,像你这种人,眼里只有利益和算计,怎么可能看得懂平凡人纯粹的爱!”
“我啊,也就是气不过你们这种臭男人,没一个好东西。”颜书站起身,“反正现在没人可以联系得上她,你开心了吧?我走了,拜拜咯~”
发泄完毕,颜书抓起沙发上的手包,踩着高跟鞋,“噔噔噔”地快步走向门口,用力拉开厚重的木门,再“砰”地一声狠狠甩上。
巨大的回响在空旷的办公室里久久震荡。
坐在办公椅上的男人仿佛才回过神来,手中那支昂贵的钢笔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被折成了两半。
她……真的爱他么?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如藤蔓般疯狂缠绕。
他几乎是有些慌乱地抓起了桌上的内线电话,“林望!进来!”
不到一分钟,林望带着职业化的笑容推开门。
“司总,有什么吩咐?”
司行钺抬头看了他一会儿,“上次我让你扔掉的手机和充电线呢,给我。”
林望的嘴角抽了抽,故意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困惑,“司总,可是那两个东西,你不是已经吩咐我扔掉了吗?”
他话未说完,就感到一股冰冷刺骨的视线如同实质般钉在他身上。
林望深吸一口气。
好吧,果然司总和他互相了解。
他认命地点点头,瞬间恢复了专业:“明白了,司总。您稍等,我马上去取。”
不过片刻,林望便捧着一个不起眼的收纳盒回来。
司行钺第一时间就插上了充电器。
然后一直盯着手机的屏幕。
在屏幕亮开的第一秒钟,他就按下了开机键。
微信和短信消息一下子“库库”弹了出来。
大部分是金条丧彪他们找他的消息。
以及…
他点开那个熟悉的头像,随即整个眸子都出现了慌乱。
——已停用的微信用户。
他再也顾不上其他,开始拨打沈攸宜的电话。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
一遍。
两遍。
三遍……
每一次重复,都像重锤砸在心口。
“嘟…嘟…嘟…”忙音最终响起,彻底掐断了最后一丝渺茫的希望。
良久,司行钺放下手中的电话。
一股尖锐的、几乎要将灵魂撕裂的剧痛,从心口最深处汹涌蔓延至四肢百骸。
所以,当初她一遍遍拨打着他的电话,听着同样的忙音和提示时,就是这样的绝望、无助,心如刀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