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我爱你，但我不甘心

沈攸宜的手心紧了紧。

她垂下眼帘，缓缓地，坚定地摇了摇头。

嫁给他？这念头太过奢侈，太过不切实际，如同仰望不可触及的星辰。

从始至终，她想的只有如何弥补他，如何在这个陌生的世界里活下去。

结婚，她怎敢奢望？

两个问题问完，司行钺点了点头，仿佛得到了早已预知的答案。

他不再看她，转身走向巨大的落地窗，背对着她，身影在窗外都市的繁华背景中显得格外孤寂。

漫长的寂静在办公室里蔓延，每一秒都像凌迟。

终于，男人低沉而疲惫的声音传来，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决绝，“你走吧，如你所愿，我放你一条生路。”

“司行钺，我……”

“沈攸宜。”他打断她，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冰冷力量，“我对你，已经很仁慈了。”

未出口的千言万语，瞬间被这句话死死卡在喉咙里，化作更汹涌的泪水，断了线的珠子般滚落。

是啊，他对她，确实已经仁至义尽了。

她怎么还能如此厚颜无耻，奢望得到他的爱呢？

就在这一瞬间，颜书曾经问过她的话，无比清晰地回响在耳边——“假如他恢复记忆后，发现自己根本不喜欢你，甚至厌恶你，你怎么办？”

而她当时的回答，此刻像一个残酷的预言。

“我会从他的生活中彻底消失，离他远远的，远到……让他这辈子再也看不见我，也不会想到我。”

这一天，终于来了。

沈攸宜咽下所有徒劳的辩解，最后看了一眼窗边那个孤绝的背影。

那背影像一道深刻的伤痕，刻在她心上。

她用力捏了捏手心，仿佛要将所有的软弱和留恋都捏碎在掌心，然后，转身走向那扇沉重的办公室门。

手触碰到冰冷的门把手，她终究没忍住，转头看向窗户边的背影，“再见，司行钺。”

再也不见。

“咔哒”一声轻响，门关上了。

隔绝了两个世界。

门关上的刹那，司行钺一直紧绷的脊背猛地一颤。

他几乎用尽全身力气才压制住那股想要立刻冲出去、将人拽回来的疯狂冲动。

他猛地弯腰，一把捡起之前被狠狠掼在厚厚地毯上的望远镜，几步冲到窗边，急切地将镜头对准楼下。

视野里车水马龙，人影渺小如蚁。

终于，那个熟悉的小小身影出现在视野里，随即钻进了一辆黄色的出租车，汇入城市的车流，迅速消失在视野尽头。

他颓然地转身，跌坐进宽大的沙发里。

一股难以名状的、混杂着剧痛、愤怒、不甘与巨大空洞的情绪在胸腔里剧烈翻涌。

头痛骤然袭来，尖锐得像是要炸开，他忍不住抬手用力按压住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缓了几秒钟后，司行钺拿起桌子上的内线电话，“林望，进来。”

林特助推门而入，职业化的表情下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司总，我刚才……看见沈小姐出去了。”

司行钺没有看他，只是疲惫地抬手指了指办公桌上那部略显过时的爱疯8和旁边崭新的数据线，“把这两样，扔了。”

林望的目光扫过那部手机，镜片后的眼神闪过一丝了然。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职业性地确认道：“司总，确定吗？”

这个问题像是瞬间点燃了司行钺压抑的怒火。

他猛地抬起头，眼神凌厉如刀锋，“需要我说第二遍？”

“好的，司总。”

林望拿着桌子上的东西出去了，然后摇了摇头，放进了自己的办公桌抽屉。

经验告诉他，总有一天，他那口是心非的老板还会问他要回来的。

甚至可能还会理直气壮地斥责他：“我让你扔你就扔了？没一点自己的判断能力吗？”

他算是看透了。

司总这状态，用一个词形容最贴切：我爱你，但我不甘心。

——

沈攸宜出了乘风的大楼，就上了一辆出租车。

“小姑娘，要去哪里?”

“师傅，麻烦去机场。”

随后，她点开手机上的旅行APP，闭上眼，指尖在屏幕上带着一种近乎自暴自弃的茫然，随意地点了下去。

屏幕亮起，她低头看了一眼目的地——理城。

一个以美丽风景和悠闲生活著称的南方小城。

也好。她这次出来，本就只带了身份证和手机。

在宜城那个承载了太多欢笑与泪水、甜蜜与苦涩的地方，她没有任何值得留恋的物件，只有满心无法负荷的沉重回忆。

那个曾经被称为“家”的地方，如今只剩下令人窒息的过往。

那就……彻底告别吧。

换一座城市，换一种空气，换一个无人认识她的地方，重新呼吸。

她迅速买了一张最快飞往理城的机票。

然后点开微信。

先是和曾辉提了离职。

然后给沈玺年，颜书都留了言。

最后，她的手指停留在那个置顶的、无比熟悉的对话框上。

她凝视了许久，久到屏幕自动暗了下去。

最终，开始申请注销微信。

退出登录，她毫不犹豫地拔掉手机里的电话卡，摇下车窗，将那张小小的卡片用力扔向窗外。

另一边，乘风集团。

下午的会议气氛异常凝重。

众多高层敏锐地察觉到，主位上的司总有些心不在焉。

下午开会的时候，众多高层明显觉得司总有点心不在焉的。

高管们交换着眼神，心中了然。

今天总裁带了一个姑娘上楼的消息早已私下传开，没过多久那姑娘又独自离开。

难道，是司总被甩了？

这个念头让他们心头一凛，赶紧低下头假装专注看文件。

不敢想，实在不敢想……究竟是哪个胆大包天的女人，竟然敢……

夜幕完全笼罩大地时，沈攸宜乘坐的航班降落在理市机场。

空气中带着与宜城截然不同的、湿润而微咸的海风气息。

在江市转机等候的几个小时里，她已经迅速办好了新的电话卡，注册了全新的微信。

甚至以惊人的效率在网上租好了一个一室一厅的小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