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剑修的直觉
翠云峰，丙字三号洞府外。
柳清霜抱着双臂，静静站在一株古松之下，身影笔直如剑，与周围柔和的山景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洞府内，隐约有对话声传出，是那个叫林墨的会长，正在指点那个杂役女弟子林婉儿修炼。声音温和，讲解细致，甚至针对林婉儿五灵根的特点，提出了一些颇为独到、连柳清霜听了都觉有几分道理的基础修炼见解。
“灵力运转，不必强求速度，五灵根虽然杂乱，但五行相生，重点在平衡与循环。你先尝试将金灵力引入缓缓下行，再以土灵力承载，转入……”
“此处经脉滞涩，非灵力不足，而是心境焦躁所致。杂灵根修炼本就需耐心，急不得。静心，感受灵气本身，而非执着二字……”
听起来，这位林墨会长，似乎是个颇有耐心、对基础修炼理解深刻的前辈师兄，而且对那资质低劣的杂役女弟子并无丝毫嫌弃，反而谆谆教诲。
若换做旁人，听了这番指点，或许会对林墨心生好感。但柳清霜心中的警惕，却并未因此减少半分。
剑修之道，首重心诚，直觉敏锐。她能感觉到，林墨的气息沉稳内敛，确实看不出什么问题，那指点也颇为正宗，挑不出错处。但她就是觉得不对劲，这种感觉，类似于面对一柄藏在华丽剑鞘中的利剑，鞘身温润无害，鞘内锋芒却隐隐让她肌肤生寒。
她也说不清这感觉具体从何而来，或许是林墨语气中那过分完美的温和？又或许是这洞府本身，隐隐散发着一丝极淡的、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阴冷气息？
“直觉不会错。”柳清霜眼神锐利。这直觉曾助她在剑冢绝地避开致命剑意，曾让她在秘境之中识破伪装巧取的陷阱。今天，这直觉告诉她，这个林墨，有问题。
但问题在哪？她需要更近距离的观察，需要更多的信息。
于是，她没有贸然闯入打扰传道授业，而是选择了等待。
然而，这一等，就是一个多时辰。洞府内的讲解耐心依旧，甚至开始涉及一些更细致的灵力微操技巧。柳清霜的耐心，也在一点点被消磨。她不喜欢这种窥视和等待的感觉，这让她觉得自己像是个心怀叵测的暗探。
“或许真是我多心了？”柳清霜眉头微蹙，心中第一次对自己的直觉产生了一丝动摇。毕竟，对方看起来确实是在做好事，教导一个被忽视的杂役弟子。自己这样暗中窥伺，反而显得小人之心。
就在她准备放弃，转身离去时——
“吱呀”一声轻响，洞府的门，被从里面推开了。
林墨走了出来，脸上似乎带着一丝讲解后的疲惫，又有一份欣慰。他伸了个懒腰，目光不经意地扫过院外，随即愕然地定格在古松下的柳清霜身上。
“咦？这位师姐是……”林墨脸上露出惊讶和疑惑，打量着柳清霜。他当然早就看到了外面那浓郁的紫色气运，此刻却要装出初见的模样。
眼前的女子，确实如情报所言，甚至更胜一筹。身姿高挑，容颜绝丽，尤其那双眼睛，清澈明亮，目光扫来，竟让他隐隐感到一丝针刺般的锋锐感。筑基巅峰的修为，加上那身掩饰不住的剑意，让她整个人如同一柄即将出鞘的绝世名剑，美丽而危险。
“好强的剑意紫色气运，名不虚传。”林墨心中暗赞，面上却不动声色。
柳清霜也在打量着林墨，近看之下，此人容貌俊朗，气质温和，气息沉稳，确实像是个正派的内门师兄。但那种不对劲的感觉，在她看到林墨眼睛的瞬间，又强烈了一分。那双眼眸深处，似乎藏着一片她看不懂的幽暗。
“天剑峰，柳清霜。”柳清霜报上名号，语气清冷，听不出情绪，“听闻林师弟新立协会，特来拜访。”
“原来是柳师姐！久仰大名！”林墨连忙拱手，脸上露出受宠若惊的神色，“师姐快快请进！外面风大，怎好让师姐在此久候？是林某怠慢了！”
他侧身让开门口，态度热情而诚恳。
柳清霜没有立刻进去，目光再次扫过林墨的脸，似乎想从他那无懈可击的温和笑容中找出破绽，但失败了。她心中那种直觉的警报依旧在响，但对方的言行举止，实在挑不出毛病。
“听闻林师弟的协会，名为牛头人？倒是别致。”柳清霜一边说着，一边迈步走进了洞府。洞府内的陈设简单雅致，灵气充裕，与寻常内门弟子洞府无异。刚才那个杂役女弟子已不见踪影，想来是进了内室修炼。
“让师姐见笑了。”林墨请柳清霜在客厅的蒲团上坐下，自己坐在对面，苦笑道，“一时兴起，取了个怪名，没想到惹来不少非议。协会初创，门庭冷落，让师姐见笑了。”
“无妨，名字而已。”柳清霜淡淡道，目光却如剑般扫过客厅的每一处角落，连角落里的灰尘都未放过。
“不知柳师姐今日前来，是……”林墨适时地露出询问之色。
柳清霜收回目光，看向林墨，那双清澈的眸子仿佛要看到他心底去：“不瞒林师弟，我刚刚闭关突破，出关后听闻宗门内多了林师弟这样一位人物，心生好奇。又听说师弟创立协会，正缺人手。我醉心剑道，平日不喜与太多人往来，对宗门那些盘根错节的协会也无甚兴趣。倒是林师弟这新立的牛头人协会，颇为清净。不知我是否有资格加入？”
林墨心中狂喜！第二位紫色气运者，竟然主动送上门来了？！这简直是天降横福！难道是自己刚才的表演起了作用，给这位剑修师姐留下了好印象？
但狂喜之后，警惕也随之升起，柳清霜以她的修为和名声，想加入哪个协会不是被奉为上宾？何须来这初创的、名不见经传的小协会？而且她那审视的目光，可不像是对一个清净协会感兴趣的样子。
难道她察觉到了什么？林婉儿身上的秘密引起了注意？不对，林婉儿的秘密，连宗门高层都查不出……
电光石火间，林墨脑中闪过数个念头，但脸上却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和欣喜：“柳师姐愿意加入？这……这真是让林某惶恐！师姐修为高深，剑道通玄，能加入牛头人协会，是我协会天大的荣幸！只是……”
他露出迟疑之色：“师姐也看到了，协会初创，只有我与方才那位林婉儿师妹两人，资源匮乏，事务简单，怕是会耽误师姐修行……”
“无妨。”柳清霜打断他，语气平静，“我加入，也并非为了资源或任务。只是挂个名，偶尔或许能接取些与剑道相关的任务，与同好交流。协会庶务，我一概不理。抽成你来定即可。”
“原来如此！”林墨露出恍然和敬佩的神色，“师姐一心向道，令人钦佩！既然如此，林某岂有拒绝之理？师姐愿意挂名，已是协会之幸！抽成就按5%的最低标准，师姐看可好？”
“可。”柳清霜点头。
“太好了！柳师姐稍等，我这就取入会协议！”林墨强压心中激动，起身走向内室，很快取来一份早已准备好的、制式化的协会入会玉简协议。
柳清霜接过玉简，神识一扫，内容很简单，就是自愿加入、遵守基本会规、同意5%抽成等。她没发现任何陷阱条款，便很干脆地留下了自己的神识印记。
玉简亮起微光，协议成立。柳清霜的身份玉牌上，也多出了一个牛头人协会的标识。
【叮！成功招募紫色气运者柳清霜加入牛头人协会，任务进度2/3。】
系统的提示音在脑海中响起。
林墨心中大定，脸上笑容愈发真诚：“欢迎柳师姐加入！从今往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师姐若有什么需要，或是对协会发展有什么建议，尽管开口！”
“嗯。”柳清霜收起玉简，站起身，“今日便不多打扰了。我刚出关，还需稳固修为。协会若有剑道相关的任务，或是林师弟有何疑难，可来天剑峰寻我。”
说罢，她对林墨点了点头，便转身离开了洞府，身影很快消失在翠云峰的山道之中。
目送柳清霜离开，林墨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眼神变得幽深。
“怎么敏锐的剑修主动送上门来，是福是祸，还真不好说。”他摩挲着下巴，“不过，既然入了我的协会，那就是我砧板上的肉。慢慢来，总能找到你的弱点，或者让你心甘情愿地为我所用。”
“至于第三个紫色气运者……”林墨看向青竹峰方向，“或许，该从肖燕身边，或者他未来的人脉里找找了。”
“肖燕啊肖燕，你可要加把劲，多吸引几个大气运者到你身边才好。这样，我才好一网打尽。”
洞府内，林墨的笑声低低响起，带着一丝冰冷的玩味。
而离开翠云峰的柳清霜，在走出很远后，忽然停下脚步，回头望了一眼丙字三号洞府的方向，秀眉紧蹙。
“更强烈了。”
“这个林墨，绝对有问题。他身上的气息，太平和，太完美，反而假得令人不安。”
“牛头人协会我倒要看看，你这协会里，到底藏着什么牛鬼蛇神。”
她握了握腰间的剑柄，眼中战意一闪而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