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苏家困境
中州，苏家祖地，镇魔渊。
此地并非天然形成，而是苏家历代先祖，以无上法力，于地脉深处开辟出，专门用以镇压封印，研究各种凶邪禁忌或无法彻底摧毁之物的特殊空间。深渊之底，常年被灰蒙蒙，带着刺骨阴寒与硫磺气息的煞气笼罩，不见天日。
深渊最深处，一座高达百丈通体由不知名暗金色金属浇筑，表面铭刻着密密麻麻，复杂到令人头晕目眩的古老符文与禁制的巨大祭坛，静静矗立。祭坛之上，并非供奉着神祇或先祖，而是镇压着一口棺材。
一口通体漆黑、仿佛能吸收所有光线，表面布满了扭曲狰狞，如同活物般缓缓蠕动的暗红色纹路的诡异石棺！
石棺并未完全闭合，棺盖与棺身之间，留有一道寸许宽的缝隙。此刻，正有丝丝缕缕浓稠如同实质，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甜与毁灭气息的暗红色凶光，如同粘稠的血液，从那缝隙中不断渗透、流淌出来，滴落在祭坛之上，发出滋滋的声响，仿佛能腐蚀空间。祭坛表面的那些古老符文，在凶光的侵蚀下，光芒明灭不定，显得极为吃力。
更令人心悸的是，那石棺内部，每隔一段时间，便会传出一声沉闷仿佛来自九幽地狱最深处，带着无尽怨毒与疯狂的撞击声！
“咚！”
“咚！”
每一次撞击，都让整座巨大的暗金祭坛微微震颤，让周围灰蒙蒙的煞气剧烈翻滚，更让镇守在祭坛四周，那五道如同磐石般盘坐的身影，身躯齐齐一震，脸色瞬间苍白几分，不得不加大灵力输出，维持封印。
这五道身影，气息皆浩瀚如渊，赫然是苏家真正的底蕴，五位元婴老祖！其中四人，皆是元婴后期修为，另一人，更是达到了元婴巅峰，乃是苏家真正的定海神针，活了超过三千年的老怪物，苏镇。
苏镇须发皆白，面容古朴，脸上布满深刻的皱纹，承载了无尽岁月。他双眸紧闭，双手掐着玄奥的法诀，一道道如同山岳般厚重的土黄色灵力，自他体内涌出，注入祭坛，成为镇压那口凶棺最核心，也最强大的力量。
在他身旁，另外四位元婴后期老祖，亦是各施手段，或引动庚金剑气，或催发乙木生机，或驾驭离火真炎，或御使葵水寒煞，五行之力轮转，交织成一张巨大笼罩整个祭坛的五行封魔大阵，死死压制着那口蠢蠢欲动的凶棺。
然而，即便如此，那凶棺中渗透出的凶光，依旧越来越盛，撞击的频率与力度，也越来越大。五位老祖的脸色，也越来越凝重。
祭坛下方不远处，一位面容与苏镇有几分相似却年轻许多，身着紫金家主袍服气息沉凝的中年男子，正眉头紧锁，仰望着祭坛上的景象，眼中充满了忧虑。他正是苏家当代家主，苏天擎，苏清月的父亲，元婴中期修为。
在他身旁，站着一位须发灰白面容枯槁，气息略显虚浮的老者，正是负责日常监控维护此地封印的苏明长老，元婴初期。
“苏明长老，”苏天擎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情况如何？这葬天魔棺，近日越发不平静了。”
苏明长老脸上皱纹更深了，苦笑道：“回家主，确是如此。自三日前开始，棺中散出的葬天魔气越发浓郁，冲击封印的频率也增加了近三成。镇老祖与四位太上长老，消耗甚巨。照此趋势恐怕……”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苏天擎越发难看的脸色，硬着头皮道：“恐怕，在我等有生之年，这封印便有被冲破之虞。”
“混账！”苏天擎脸色一沉，反手就是一巴掌抽在苏明长老脸上，发出清脆的响声。苏明长老被打得一个趔趄，却不敢有丝毫怨言，连忙低头。
“净说些丧气话！”苏天擎怒斥，但眼中那抹忧虑，却丝毫未减。他知道苏明长老说的是实话。这葬天魔棺，乃是苏家先祖，于万年前，在一次探索上古遗迹时，意外所得。棺中封存着何等存在，无人知晓。但仅仅其自然散逸出的葬天魔气，便拥有侵蚀万物污染神魂的恐怖威能，更蕴含着某种混乱疯狂毁灭的意志。苏家先祖集合全族之力，又耗费无数天材地宝，才布下这五行封魔大阵将其勉强镇压，并借此研究魔气，增强家族底蕴。
数年来，这魔棺一直相安无事，偶有异动，但都在掌控之中。甚至苏家还从中领悟出了一些威力强大的秘术神通。但近百年，尤其是近几十年，这魔棺的异动越来越频繁，越来越剧烈。家族不得不常年派出五位元婴老祖坐镇镇压，消耗巨大。如今，看这情形，怕是真到了某个临界点。
“老祖他们还能支撑多久？”苏天擎深吸一口气，压下怒火，沉声问道。
苏明长老捂着脸，小心翼翼道：“以目前消耗来看，若魔棺异动不再加剧，依靠祖地灵脉与库存资源补充，镇老祖与四位太上长老，或可再支撑一甲子左右。但若异动持续加剧这个时间，恐怕会大幅缩短。”
一甲子？苏天擎心中一沉。对凡人而言，一甲子很长。但对修仙家族，尤其是面临此等可能灭族的危机，六十年，转瞬即逝！
“必须尽快找到彻底解决，或者至少加强封印的办法！”苏天擎握紧拳头。这些年，苏家暗中收集了无数可能与上古封印，净化魔气或克制阴邪相关的宝物、功法、信息，但收效甚微。这魔棺的来历，远超他们想象。
就在苏天擎心乱如麻之际，一名身着苏家暗卫服饰的金丹修士，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后，单膝跪地，双手呈上一枚玉简。
“家主，外务堂最新整理的各州近期发生之大事摘要，请家主过目。”
苏天擎收敛心神，接过玉简，神识沉入。玉简中信息庞杂，包括中州几大势力的动向，以及其他大州的一些重要事件。
忽然，他的目光，在其中一条并不起眼位于云州分类下的信息上，死死定住。
“云州，大周王朝，近日发生剧变。周元朗弑兄篡位，炼制前大周皇帝尸身为元婴巅峰僵尸，祸乱朝纲。云梦宗内门真传弟子林墨，疑似出身神秘隐世家族林家，介入此事，协助大周三公主周玉瑶平叛。其间，林墨展现出惊人手段，调动两位元婴战力，并让云梦宗出动数位峰主长老，诛灭僵尸，擒拿周元朗。战后，周玉瑶登基为女帝，对林墨极为倚重，赐予可调动大周一切资源的金龙令。林墨本人，修为在短时间内，从金丹初期晋升至金丹后期，实力深不可测。其背景，恐远比悬赏信息所述，更加复杂深厚。”
“林墨……”苏天擎低声念着这个名字，眼神剧烈闪烁，捏着玉简的手指，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这个名字，他如何能不记得？就是此人，掳走了他唯一的女儿苏清月，至今生死不明！苏家为此发布了天价悬赏，震动数州，却一直未能将其擒杀，反而折损了不少人手。后来更是传来消息，此子身边有元婴残魂护道，背景成谜，让追杀者投鼠忌器，悬赏之事，也渐渐不了了之，成了一场闹剧和家族耻辱。
可如今这短短的信息，却让他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介入大周皇权之争？调动至少两名元婴战力？让云梦宗出动四位峰主长老诛邪？得到大周新帝赐予金龙令，可调动一国资源？自身修为在短短时间内，从金丹初期飙升至金丹后期？
这哪是一个普通走了狗屎运得到元婴残魂庇护的散修能做出的事？这分明是一个背景深厚、手段通天、自身天赋也极为恐怖的世家大族子弟，在外历练的剧本！
“隐世家族林家……金龙令……云梦宗……”一个个词汇，在苏天擎脑海中碰撞。他原本以为，林墨背后的林家只是子虚乌有。但现在看来，恐怕大错特错！能培养出如此子弟，能轻易调动元婴战力，能与云梦宗那等庞然大物产生如此紧密联系，这个林家，恐怕真的是隐藏在更深层次，不为寻常势力所知的恐怖存在！其底蕴，远超苏家！
更重要的是，林墨如今背靠大周王朝，手持金龙令，等同于大周的无冕之王！论身份地位，已与苏家这等传承万年，曾经有化神底蕴的顶尖世家，站在了同一层次，甚至因其与大周，云梦宗的特殊关系，隐然还要高出半分！
“家主？”苏明长老见苏天擎脸色变幻不定，盯着玉简半天不语，忍不住低声唤道。
苏天擎猛地回过神，深吸一口气，眼中神色，已从最初的震惊愤怒，逐渐转为一种极其复杂，混合了忌惮懊悔以及一丝无奈与决断的光芒。
“此子……已成气候了。”苏天擎缓缓道，声音有些干涩，“再想以悬赏追杀，已不现实。非但难以成功，反而可能彻底激怒他背后那神秘的林家，甚至引来大周与云梦宗的敌视。如今我苏家内忧外患，实不宜再树此等强敌。”
“家主的意思是……”苏明长老似有所悟。
“撤销对林墨的一切悬赏、通缉、追杀令。”苏天擎一字一顿，做出了艰难的决定，“并以家族名义，对外发布公告，就此前因误会而产生的冲突，向林墨以及其背后的林家，表示歉意。”
“这……”苏明长老瞪大了眼睛。苏家，中州顶级世家，何曾向一个后生小辈，尤其是掳走自家小姐的仇人，低过头？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苏天擎眼中闪过一丝痛苦，但更多的是冰冷与理智，“清月恐怕再也回不来了。但家族存续，高于一切个人恩怨。这林墨，我们动不起，至少现在动不起。与其结下死仇，不如尝试化解。”
他顿了顿，继续道：“准备一份厚礼。要足够有分量，能表达我苏家的诚意。功法、丹药、材料、法宝，甚至可以从家族秘库中，挑选一两件不涉及核心，从上古流传下来的奇物。派可靠之人，秘密送往云州，交给那林墨。就说，此前种种，皆因误会与家族子弟骄横所致，我苏家深感歉意，愿以此礼，化干戈为玉帛，了结前怨。他若收下，一切好说，我苏家绝不再追究清月之事，甚至可尝试建立联系。他若不收……”
苏天擎眼中寒光一闪：“那便意味着，他与我苏家，已无转圜余地。届时，即便倾全族之力，即便冒着惊动魔棺的风险，也要在他彻底成长起来，成为我苏家心腹大患之前，将其彻底抹杀！”
苏明长老心中凛然。家主这是要先礼后兵？而且这礼，下得极重，几乎是割地赔款般的屈辱求和。但想到那魔棺的威胁，想到林墨如今展现出的恐怖潜力与背景，他又觉得，这或许是眼下最理智，却也最无奈的选择。
“是，老朽这就去办。”苏明长老躬身应下，转身匆匆离去。
苏天擎独自站在原地，仰望着祭坛上那口依旧在不断渗出凶光，发出沉闷撞击的漆黑石棺，又看了看手中那枚记载着林墨信息的玉简，脸上露出一丝苦涩与疲惫。
“清月为父……愧对于你……”
“但为了苏家为父，别无选择！”
他眼中最后一丝温情褪去，只剩下属于一家之主的冷酷与决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