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初次交锋,再次回溯
时家,古朴的议事厅。
厅内布置简单,几把太师椅,一张宽大的檀木桌,墙上挂着几幅意境悠远的山水画,透着一股没落世家努力维持的体面与清贵。
主位之上,坐着一位年约四旬面容清癯,气质儒雅眼神隐含锐利与疲惫的中年男子。他正是时家族长,时瑶的父亲时寒。时寒修为已达金丹巅峰,是时家当之无愧的第一高手,也是家族在风雨飘摇中支撑的顶梁柱。只是此刻,他那眉宇间的忧色,比平日更浓了几分。
坐在客位首座的,是一位看起来比时寒年长些许,面皮白净留着三缕长须,脸上总带着和煦笑容,眼神深邃难测的锦袍男子。此人气息沉凝,隐而不发,但偶尔流露出一丝,便让整个议事厅的空气都凝滞几分。正是陈家家主,时家的世交好友陈寿,修为已达元婴中期,是天风平原一带数得着的高手。
两人正相对而坐,品着香茗,随意地交谈着,话题从平原各家族近况,聊到坠龙山脉偶尔出现的妖兽异动,又说到几处新发现的小型矿脉分配,气氛颇为融洽。
“时兄,近日我陈家子弟在坠龙山脉外围,发现了一小片赤铜矿的苗头,虽然储量不大,但品质尚可。我们两家世代交好,有福同享,这处矿点,不若就交由时家开采,也算是我陈家一点心意。”陈寿放下茶盏,笑容满面地说道,语气真诚无比。
时寒闻言,脸上露出感激之色,连忙拱手:“陈兄高义,时某感激不尽。只是这赤铜矿虽小,毕竟也是资源,我时家何德何能……”
“诶,时兄这话就见外了。”陈寿摆摆手,打断时寒的推辞,脸上的笑容更深,“你我两家,守望相助数百年,情同手足。区区一处小矿,算得了什么?时兄莫要再推辞,否则便是看不起我陈寿了。”
时寒见陈寿语气坚决,又想到如今时家确实资源匮乏,族中子弟修炼艰难,心中暗叹,最终不再推辞,起身对着陈寿深深一揖:“既如此,时某便厚颜替族中子弟,谢过陈兄大恩了。陈兄之情,时家上下,铭感五内。”
“哈哈,时兄客气了,坐,坐。”陈寿抚须而笑,眼中闪过难以察觉的满意。
就在这时,议事厅外传来细碎的脚步声,随即,一个略带怯意清脆悦耳的少女声音响起:
“爹爹,陈伯伯。”
时寒和陈寿闻声看去,只见门口处,一名身着淡粉色罗裙,身形纤细容颜绝美,脸色有些苍白的少女,正婷婷而立,正是时瑶。她显然刚到,在门外踌躇了片刻,才鼓起勇气出声。
看到时瑶,时寒眼中闪过慈爱,招了招手:“瑶儿来了,快进来。正好,你陈伯伯在此,快来见礼。”
陈寿也转过头,看向时瑶,脸上那和煦的笑容丝毫未变,甚至更加温和了几分,如同看待自家子侄:“是瑶丫头啊,一年多不见,出落得越发水灵了。来来来,到陈伯伯这儿来,让伯伯好好看看。”
若是以前,时瑶听到这话,只会觉得陈伯伯亲切和蔼。但此刻,这温和的笑容,关切的话语,落在她眼中耳中,却如同毒蛇吐信,让她浑身发冷,胃里一阵翻涌,几乎要当场吐出来!她仿佛看到了未来,就是这个笑容满面的陈伯伯,亲手拧断了父亲的脖子,就是他,下令将时家满门屠戮,就是他,将自己当作牲畜般圈养,最后还想将自己当成生育工具!
恨意,如同毒草,在她心中疯狂滋长。杀意,几乎要控制不住地从眼中溢出。
但她死死咬住了下唇,用疼痛强迫自己冷静。不能暴露!绝不能让这老狐狸看出端倪!现在撕破脸,无异于以卵击石!时家现在根本不是陈家的对手!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恶心与恐惧,脸上挤出笑容,低着头,迈着小碎步,走到厅中,对着时寒和陈寿分别福了一礼,声音细若蚊蚋:“瑶儿见过爹爹,见过陈伯伯。”
“嗯,乖。”时寒并未察觉女儿的异常,只当她是害羞。陈寿则是笑眯眯地点点头,目光在时瑶身上扫过,带着一种长辈看晚辈的慈祥,只是那眼底深处,掠过不易察觉的审视。
“瑶儿,你脸色怎么这么白?是不是身体不舒服?”时寒关切地问道。
“没……没事,爹爹,只是昨夜没睡好,有些头痛。”时瑶低着头,不敢看陈寿,生怕自己眼中的恨意被对方捕捉到。
“那便回去好好休息,莫要逞强。”时寒心疼道。
“是,爹爹。”时瑶如蒙大赦,连忙应下,又对着陈寿福了一礼,“陈伯伯,瑶儿身体不适,先行告退了。”
“嗯,去吧,好生休息。”陈寿依旧是那副和蔼模样,甚至还叮嘱了一句,“若需要什么丹药,尽管跟你父亲说,或者派人来陈家取,千万别跟陈伯伯客气。”
“谢……谢陈伯伯。”时瑶强忍着恶心道谢,然后转身,几乎是小跑着,逃也似的离开了议事厅,直到走出很远,才扶着一棵大树,剧烈地喘息起来,后背已被冷汗湿透。
“陈寿……陈寿……”她低声念着这个名字,眼中充满了刻骨的仇恨与后怕。方才那一刻,她差点就控制不住,想要当场揭穿这个伪君子的真面目。但理智告诉她,不行,绝对不行!陈寿会立刻翻脸,时家立刻就会面临灭顶之灾!
“必须想办法,必须告诉父亲真相!可该怎么说?父亲会信吗?证据呢?”时瑶心乱如麻。她只有未来四年的记忆,却没有实实在在的证据。难道直接说自己是时间回溯回来的?父亲会把她当成失心疯吧?
就在时瑶心绪纷乱,苦苦思索对策之时,在她离开后,议事厅内的气氛,有了一丝微妙的变化。
陈寿脸上的笑容淡了些,他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浮沫,看似随意地对时寒说道:“时兄,瑶丫头似乎与以往有些不同了。可是遇到了什么事?”
时寒叹了口气:“这孩子,自小体弱,心思也重。许是近日修炼遇到了瓶颈,心情不畅吧。让陈兄见笑了。”
“哦?是吗。”陈寿抿了口茶,放下茶盏,手指无意识地在扶手上轻轻敲击着,眼中若有所思。
他方才,敏锐地捕捉到了时瑶眼神深处那一闪而逝的的惊惧恨意。虽然那丫头掩饰得很好,骗过了时寒,但如何能瞒过他这元婴中期的感知?
是时家察觉到了什么?还是这丫头自己,知道了什么不该知道的事情?
陈寿心中,已然升起警惕。时家是他图谋轮回盘的关键,绝不容许出现任何变数。
“看来,得试探一下了。”陈寿心中冷笑。不管这丫头是真知道了什么,还是单纯的心情不好,都必须弄清楚。若是前者……那说不得,计划就要提前了,若是出了纰漏,导致神器有失,那就得不偿失了。
他面上不动声色,又与时寒闲聊了几句,便借口族中有事,起身告辞。时寒亲自将他送出府外。
回到陈家后,陈寿立刻召来了心腹,低声吩咐了几句。
……
是夜,月黑风高。
时瑶在自己的小院里,辗转反侧,难以入眠。她还在苦思如何将真相告知父亲,又不引起陈寿的警觉。忽然,她听到窗外传来几乎不存在的破风声。
她心中一凛,刚想有所动作,一股强大的阵法威压,如同无形的牢笼,瞬间将整个小院笼罩!她区区炼气三层的修为,在这威压下,如同狂风中的烛火,瞬间被压制得动弹不得,连声音都发不出来!
紧接着,房门被无声推开,两道黑影如同鬼魅般闪入,动作迅捷无比,一左一右,瞬间制住了她,用特制能封锁灵力的绳索将她捆了个结实,又用一块散发着奇异香气能致人昏迷的布巾,捂住了她的口鼻。
时瑶只挣扎了一下,便觉天旋地转,意识迅速沉入黑暗。昏迷前,她脑海中只剩下一个绝望的念头:完了!被发现了!是陈寿!他动手了!
不知过了多久,时瑶在一阵颠簸中醒来。她发现自己被关在一个狭窄晃动的马车车厢里,双手双脚被缚,口中塞着布团。车厢内一片漆黑,只有车轮碾过路面的声音。
时瑶的心,沉到了谷底。果然是陈寿!他真的动手了!自己还是太嫩了,低估了这个老狐狸的警惕与狠辣!仅仅是见了一面,流露出一丝异常,就引来了灭顶之灾!
怎么办?难道又要像上次一样,重复那悲惨的命运?不!绝不!
她疯狂地挣扎,试图挣脱绳索,但绳索坚韧无比,她微弱的灵力也被完全封锁。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再次将她淹没。
马车驶入了一处更加安静的地方,停了下来。车厢门被打开,刺目的火光透入。两个面无表情气息冷厉的陈家家丁,将她从车厢里拖了出来。
时瑶看清了周围的环境,这是一处地下石室,阴冷潮湿,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霉味和血腥气。石室中央,站着一个人,正是白天还笑容和煦的陈寿!只是此刻,他脸上再无半分笑意,只有冰冷的审视与不耐。
“瑶丫头,醒了?”陈寿缓缓开口,声音平淡,却带着令人心悸的寒意,“说吧,白天见到老夫,为何那般眼神?你知道了什么?”
时瑶口中的布团被取下,她剧烈地咳嗽了几声,抬起头,死死盯着陈寿,眼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刻骨恨意与鄙夷,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呸!陈寿!你这个披着人皮的禽兽!屠我满门的刽子手!我就是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陈寿脸色猛地一沉,眼中杀机毕露!果然!这丫头真的知道了!虽然不知道她如何得知,但绝不能留!
“看来,是留你不得了。”陈寿冷冷道,对旁边的家丁使了个眼色,“处理掉,干净点。”
“是!”家丁应声,抽出了明晃晃的利刃,走向时瑶。
看着那逼近的刀锋,感受着冰冷的死亡气息,时瑶心中反而一片平静。她知道,自己逃不掉了。但,她还有机会!
轮回盘,与她灵魂绑定。神器本源尚存,寿元也还未耗尽。
她闭上眼,集中最后的心神与意志,沟通灵魂深处那枚古朴暗金色的轮盘虚影。
“回溯……再次回溯……回到锚点……”
她在心中,发出了最后的无声呐喊。
与此同时,那名家丁的刀,已然挥下。
……
“噗嗤!”
利刃入肉的声音响起。
时瑶的意识,在剧痛与永恒的黑暗中,戛然而止。
但下一刻——
眼前景象,如同被无形之手抹去,再次开始急速倒流!黑暗退去,剧痛消失,冰冷的石室,狞笑的家丁,面无表情的陈寿……一切都在飞速倒退,模糊,最终化为一片混沌的流光。
然后,景象猛地一定。
熟悉的绣着兰草的纱帐,熟悉的梳妆台,熟悉的铜镜,镜中那张苍白布满泪痕、却再次充满了惊恐与后怕的绝美小脸……
她又回来了!再次回到了那个清晨,时间的锚定点。
“咳咳……咳咳咳!”时瑶猛地从床上坐起,如同离水的鱼,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冷汗瞬间湿透了寝衣。她颤抖着抬起手,摸向自己的脖颈,那里光滑如初,没有任何伤口。但方才那利刃斩断脖颈的冰冷与剧痛,却仿佛还残留在感知之中。
第二次了。这是她第二次死亡,第二次触发回溯。
“陈寿……陈寿!”时瑶死死攥着被角,眼中充满了血丝。这个老狐狸,比她想象的还要警觉,还要狠毒!仅仅一次会面,仅仅一丝情绪失控,就引来了杀身之祸!想要靠直接告知父亲来破局,几乎不可能!
必须另想办法!必须寻找外力!或者尽快提升自己的实力?
可是,一个月时间,从炼气三层,提升到能对抗元婴中期?简直是天方夜谭!寻找外力?时家早已没落,哪有什么强大可靠的盟友?陈家可是经营了数百年的形象!
绝望,如同冰冷的藤蔓,再次缠绕上她的心头。
……
就在时瑶第二次回溯,意识回归锚定点的同一时间。
距离天风平原尚有一日多路程的高空之上,那艘银灰色的穿云梭内。
正闭目调息盘算着抵达时家后,该如何接触试探那位时间之女的林墨,猛地睁开了眼睛。
眼前的一切,再次出现了那种违背常理令人心悸的倒流!
飞舟外的云层倒退,自身的状态思绪,再次被抹去了大约一天的时间流逝感。
系统面板的时间标识,再次回到了那个时刻。
“又来?”林墨眉头紧锁,脸色有些难看。那么短时间之内,连续两次被强制时间回溯,回到起点,这种感觉,极其糟糕。这意味着那个时瑶在短短时间内,又死了一次,并且再次触发回溯归来。
“系统,又是时瑶?”林墨在心中问道。
【叮!检测到相同源头的时空波动。确认,为绑定轮回盘的个体时瑶再次触发时间回溯。回溯锚点未变。当前为第二次回溯。】系统确认道。
第二次死亡,第二次回溯。看来,这位时间之女的处境,相当不妙啊。而且,似乎她采取的行动,不仅没能改变命运,反而加速了危机的到来,导致她再次被杀。
“真是麻烦。”林墨揉了揉眉心。但越是如此,越说明轮回盘这件时间神器的价值。
“不能再让她这么死下去了。”林墨眼中闪过厉色。万一这丫头不小心把神器能量耗尽,那轮回盘的秘密,可能就永远埋没了。
“秋月。”林墨再次传音。
“主人?”黄秋月的声音传来,带着疑惑。
“全速,前往中州天风平原,时家。不惜灵石消耗,我要在最短时间内抵达。”林墨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急切。
“是!主人!”黄秋月不再多想,立刻执行。飞舟灵光爆闪到极致,甚至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速度再次飙升,如同燃烧的流星,划过天际。
这一次,必须赶在下次回溯触发之前,找到她,控制住局面。
林墨看着舷窗外飞速倒退的流云,眼神深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