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绝境寻援
从死亡回溯的冰冷与绝望中挣脱，时瑶瘫坐在床上，手指嵌入掌心带来的细微刺痛，勉强让她从那灵魂都仿佛被冻结的濒死感中抽离。她大口喘息，冷汗早已浸透单薄的寝衣，紧贴在身上，带来一阵阵不适的凉意。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每一次回溯，都不仅仅是时间的倒流。灵魂深处，那枚与她紧密相连的古朴暗金色轮盘虚影，其光芒黯淡了一丝，一种难以言喻的虚弱感，如同附骨之疽，萦绕不散。轮回盘的本源在消耗，她的寿元，也在无声地流逝。
“不能再死了……绝不能再轻易触发回溯了……” 时瑶咬紧牙关，强迫自己从恐惧与虚脱中站起来。
她必须寻找外援，寻找能打破陈家封锁震慑陈寿的力量！可在这被陈家视为禁脔，时刻处于严密监视下的天风城，哪里能找到这样的力量？
时瑶走到窗边，将窗户推开一道细不可察的缝隙，清冷的晨风拂过她苍白的脸颊，也带来了外界细微的声响。
府门斜对面，那棵老槐树下，那个总是蜷缩在阴影里看起来昏昏欲睡，衣衫褴褛的老乞丐，他破碗里的铜钱从未少过，偶尔抬起的浑浊老眼里，不动声色地观察着时家进出的人。
街角那个挑着沉重货担，叫卖着针头线脑的货郎，他叫卖的声音洪亮，眼神却总在不经意间掠过时家大门。
甚至，时家内部。那个在花园里慢悠悠扫着落叶，总是对着她憨笑的园丁老赵，厨房里那个手脚麻利，沉默寡言的帮厨刘婶。
这些人，这些往日里被她忽略，或者视为寻常的家中仆役，此刻在时瑶眼中，全都披上了一层冰冷的监视者外衣。一张无形而细密的大网，早已将时家，将她，牢牢罩在其中。陈寿对她，对时家的掌控，严密到了令人窒息的地步！难怪自己稍有异动，便立刻被察觉扼杀。
一股更深的寒意，混合着巨大的无力感，几乎要将时瑶淹没。在这样的天罗地网下，她一个炼气三层手无缚鸡之力的小丫头，能做什么？连走出时家大门，恐怕都会被无数双眼睛盯死，任何异常举动，都会立刻传到陈寿耳中。
“难道……真的无路可走了吗？” 时瑶靠着冰冷的墙壁，缓缓滑坐在地上，将脸埋进膝盖。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一波波冲击着她脆弱的心防。
不！不能放弃！放弃就是等死！就是眼睁睁看着一个月后，时家上下再次血流成河！绝不可以！
她猛地抬起头，眼中布满了血丝，却燃烧着不甘的火焰。她还有时间，还有试错的机会！回溯的能力，是她最后的依仗！必须用它，找到破局的关键！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如同梳理乱麻，仔细回忆着未来四年的记忆，不放过任何一点可能与外界变数相关的信息。
天风城……外来者……最近……
忽然，一道记忆的闪光，如同黑暗中划过的流星，照亮了她混乱的脑海！
对了！霜州，凝霜谷！
大概就是这几天，霜州的一流宗门凝霜谷，有一支执行跨州任务的队伍，途径中州，会在天风城暂时休整补给！
凝霜谷！霜州顶尖势力，与中州本土家族无甚瓜葛。其元婴长老的实力，足以对陈寿形成威慑！若是能求得他们插手，哪怕只是稍稍过问，或许就能打破陈家的封锁，为时家争取一线生机！
“对！凝霜谷！他们现在就在天风城！这是唯一的机会！” 时瑶的心脏剧烈跳动起来，眼中重新燃起了希望的光芒。虽然这希望依旧渺茫如风中残烛。对方凭什么帮她一个素不相识的小家族之女？但，这是唯一的变数，唯一的可能！她必须去尝试！用回溯的能力去尝试不同的接触方式，直到找到成功的可能！
“必须去悦来客栈找他们！” 时瑶立刻开始谋划。悦来客栈是城中最好的客栈之一，外来有身份的修士多下榻于此。但如何避开那些无处不在的监视，顺利见到凝霜谷的人，并且说服他们，是最大的难题。
她仔细观察着那些监视者的规律。他们监视的重点是父亲和其他时家核心成员的动向，以及防范外人接触时家。对于她这个时家小姐，只要不表现出过于异常的行为，不会立刻引来最严厉的拦截。
“赌一把！” 时瑶下定决心，她深吸一口气，推开房门，脸上尽量装出百无聊赖又带着任性的表情，对守在院门口那个名叫小翠的丫鬟说道：“小翠，我在屋里闷死了，想出去走走，买串糖葫芦吃。”
小翠闻言，脸上立刻露出为难之色：“小姐，您身子刚好些，外面人多杂乱，万一磕着碰着……”
“我就在附近转转，透透气，很快就回来。” 时瑶打断她，撅起嘴，声音带着娇憨的不耐烦，“你要不放心，就远远跟着我好了，别离我太近，碍手碍脚的。”
小翠犹豫了一下，看了看时瑶那副不答应就不罢休的样子，又用眼角余光飞快地扫了一眼院墙外某个方向，得到了某种无声的指示，这才勉强点头：“那……好吧，小姐您可千万别走远了，买完东西就赶紧回来。” 说着，便跟在了时瑶身后几步远的地方。
时瑶心中冷笑，面上却不显，蹦蹦跳跳地出了时家侧门，混入了清晨略显清冷的街道。
她没有直接往城东南的悦来客栈方向走，而是故意朝着相反方向的市集走去。一路上，她走走停停，看看这个摊位的廉价珠花，摸摸那个摊子的粗糙泥人，时不时拿起一串糖葫芦，犹豫半天又放下，完全是一副闲逛打发时间的普通少女模样。
走到一处人流稍微密集的十字路口，恰好有一队运送蔬菜的板车经过，车夫吆喝着，行人纷纷避让，造成片刻的混乱。
时瑶眼中精光一闪，趁着小翠的视线被一辆堆满萝卜的板车挡住，她身形一矮，如同泥鳅般，悄无声息地滑进了旁边一条堆满杂物，散发着淡淡馊水味的狭窄巷道！同时，她全力运转起那微乎其微的炼气三层灵力，施展出时家一种粗浅的敛息法门，将自己本就微弱的气息，压制到几乎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
巷道狭窄阴暗，岔路极多，连接着天风城错综复杂的后街小巷网络。时瑶对这座生活了多年的城池了如指掌，她凭借着记忆，在迷宫般的巷道中快速穿行，不断变换方向。
足足绕了将近一个时辰，七拐八绕，翻越了几处低矮的断墙，确认身后暂时甩掉了跟踪者，时瑶才从一个堆满破筐的巷口钻出，来到了另一条行人稀少的街道。这里已靠近城东南区域，建筑明显高大整齐许多，行人衣着也光鲜不少。
她辨认了一下方向，压下心中的忐忑，低着头，快步朝着记忆中的悦来客栈走去。
客栈气派的三层朱漆木楼映入眼帘，门口挂着鎏金的招牌。时瑶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了进去。
大堂内颇为宽敞，摆着十几张方桌，但却没有什么人，应该是被凝霜谷的人包场了，时瑶一进来，立刻引起了掌柜的注意。
时瑶的目光快速扫过，瞬间锁定了靠窗一张大圆桌旁围坐的七人。这七人皆身着统一的月白色劲装，袖口与衣襟处用银线绣着精致的冰晶雪花纹路，气息沉凝，隐隐散发着寒意，正是凝霜谷的标志！七人中，六人是筑基后期到巅峰的修为，为首一人，是个面容冷峻，眉宇间带着一股凌厉剑意的青年，气息赫然达到了金丹初期！
时瑶的心脏猛地一紧，就是他们！但那位元婴期的长老呢？她目光急扫，并未在七人中发现有气息远超金丹的存在。
她定了定神，压下心中的不安，躲过了掌柜的阻拦，快步走到那桌人面前。在七人略带诧异和审视的目光中，她没有任何犹豫，噗通一声，直接跪在了冰冷的地板上！
“求求各位仙长，救救时家，救救小女！” 时瑶抬起头，泪水如同断了线的珠子，瞬间涌出，顺着沾着灰尘的脸颊滑落，冲出道道泪痕。
那七名凝霜谷弟子明显愣住了。为首的冷峻金丹青年眉头紧蹙，眼中闪过被打扰的不悦，以及本能的警惕。他们此行任务隐秘，最怕惹上不必要的麻烦。
“这位姑娘，你这是做什么？快快请起。” 秦枫的声音冷淡，并未伸手去扶。旁边一名看起来年纪稍长，面容柔和些的女弟子眼中闪过不忍，想要起身，却被秦枫一个眼神制止了。
“仙长，小女时瑶，是天风城时家族长之女。” 时瑶没有起身，反而重重地磕了一个头，额头触及冰冷的地板，发出沉闷的声响。她强忍着恐惧和急切，用最清晰简练的语言，将她所知陈家的阴谋，快速陈述了一遍。她没有提及自己回溯的经历，只说是一次偶然发现了陈家的秘密，并察觉到家族被严密监视，自己侥幸逃出来报信。
“……仙长，陈家势大，家主陈寿乃是元婴中期修士，在天风城一手遮天。我时家势微，父亲被其蒙蔽，浑然不知大祸临头。小女人微言轻，求助无门，唯见诸位仙长乃名门正派子弟，气度不凡，这才冒死前来相求！只求仙长能将此事转告贵派长老，请长老稍加过问，或许便能震慑陈家，使我时家免遭灭顶之灾！小女愿为奴为婢，报答仙长大恩！” 时瑶说完，已是泪流满面，声音哽咽，额头因磕头而通红一片，显得凄惨无比。
凝霜谷七名弟子听完，脸色也是变幻不定。时瑶所说，若属实，确实骇人听闻。但一面之词，如何取信？更何况，牵扯到本地元婴家族，他们只是过路的外来者。
秦枫沉吟片刻，缓缓开口，声音依旧没什么温度：“时姑娘，你所言之事，颇为离奇，但终究缺乏实证。我凝霜谷虽是正道宗门，亦不会仅凭一面之词，便插手他州家族恩怨。况且，我派带队的刘长老，昨日抵达天风城后，便应陈家家主之邀，前往陈府做客，至今未归。”
果然！长老被请去陈家了！时瑶心中一沉，最后一丝侥幸也破灭了。陈寿这个老狐狸，果然第一时间就控制住了唯一的变数！他邀请凝霜谷长老，无非是示好稳住对方，避免这支外来力量干扰他的计划。只要等凝霜谷的人离开，他就可以对时家动手了。
“仙长！小女所言句句属实！若有半句虚言，愿遭天谴！” 时瑶急了，再次磕头，声音带着绝望的哭腔，“证据……小女现在确实拿不出，但陈家在天风城遍布眼线，严密监视时家，仙长若稍加留意，必能发现蛛丝马迹！求仙长发发慈悲，哪怕只是等贵派长老回来，将此事告知于他，请他出面，稍稍询问一下陈家，或许就能救下我时家满门性命啊！”
她哭得撕心裂肺，那绝美的容颜配上凄惨的模样，确实令人心碎。
周丝婕眼中的不忍更浓，看向秦枫，低声道：“秦师兄，这姑娘哭得这般凄惨，不似作伪。而且，她提到陈家严密监视，我们昨日入城后，确实隐约感觉有人留意我们……要不，等刘长老回来，我们将此事禀报，由长老定夺？毕竟，若真有其事，也是一桩惨案。”
秦枫眉头紧锁，他何尝看不出时瑶的凄惨或许是真，但宗门任务为重，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不过，同门师妹既然开口，他也不好完全驳斥。
“也罢。” 秦枫终于松口，语气稍缓，“时姑娘，你先起来吧。此事我等记下了。待刘长老从陈家归来，我等会择机将你所说之事，禀报于长老知晓。至于长老如何定夺，非我等弟子所能左右。”
这已是他们能做的最多，口头告知，至于管不管，那是长老的事。
时瑶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苦涩。果然，还是这样。这些弟子，不会为了她一个陌生少女去冒险。但至少，他们答应会告诉长老，这比她预想中最坏的结果要好一些。
“多谢仙长！多谢仙长！” 时瑶再次磕头感谢，才艰难地站起身。她感觉双腿有些发软，额头也火辣辣地疼。
“姑娘，你额头……” 周丝婕见她额头通红，有些不忍，递过去一方干净的素白手帕。
“不用了，谢谢仙长。” 时瑶摇摇头，没有接手帕。她现在这副样子，越惨越好。
秦枫看向时瑶那狼狈凄惨的样子，又想到她所说的严密监视，若是让她就这么回去，恐怕还没等到长老归来，就会被陈家抓走，那他们答应禀报的事情也就没了着落。
“你若是担心回去有危险，可暂时留在客栈。我们会与掌柜说，给你安排一间下房。在刘长老回来之前，你可在此等候，我们也会留意，不让人随意打扰你。” 秦枫最终还是动了些许恻隐之心。
留在客栈？得到凝霜谷弟子的暂时庇护？
时瑶愣住了，随即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楚与微弱的暖意涌上心头。这或许，是她目前能得到的最好结果了。至少，暂时安全了，不用立刻回到那个被监视的牢笼。
虽然希望依旧渺茫，但总比完全绝望要好。
“多……多谢仙长收留！” 时瑶再次躬身行礼，声音带着哽咽。
秦枫对周丝婕示意了一下，周丝婕点点头，起身去找客栈掌柜安排了。
时瑶站在原地，低着头，心中五味杂陈。她知道，自己暂时安全了，但危机远未解除。陈寿一旦发现她不见了，肯定会追查。凝霜谷的刘长老，真的会相信自己吗？就算信了，他会为了时家，去得罪地头蛇陈家吗？
一切都是未知。
但至少，她暂时逃出了那个令人窒息的牢笼，为自己，为时家，争取到了一丝喘息之机，和一线微弱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