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敲打陆沉
叶家，清心院。
这是一处环境清幽灵气盎然的独立院落，亭台楼阁，小桥流水，布置得雅致而不失大气。叶逍特意安排众人住在此处，显然是将他们当成了上宾。
陆沉被安排在东厢房的一间静室之中，服下叶逍赐予的生生造化丹后，他肉身的伤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着，破裂的经脉被接续，受损的内脏被修复，体表的血痂脱落，露出新生略显苍白的皮肤。不过短短一个时辰，他肉身上的创伤已然痊愈了大半，灵丹的效力，可见一斑，然而，肉身易复，神魂难愈。
静室内，陆沉盘膝坐在蒲团上，脸色依旧苍白如纸，眉心隐隐有一道黯淡的乌痕，气息微弱，与之前力战宇文峰，硬撼化神的强横姿态判若两人。强行完全爆发前世神魂本源的后遗症太过严重，那不仅仅是消耗，更伤及了本源。此刻的他，神魂之力十不存一，虚弱到了极点，莫说动用那些高深的魔道秘术，便是维持清醒调动灵力，都感到阵阵撕裂般的头痛。
“阴阳神教……圣女……”陆沉眉头紧锁，眼中寒光闪烁，更多的却是憋屈与疑惑。他搜遍前世今生的记忆，确定自己从未与阴阳神教有过任何交集，更遑论夺其圣女。此事，必有蹊跷！是有人栽赃陷害？还是自己无意中卷入了什么阴谋？那三个化神老怪物言之凿凿，不似作伪……难道，是幽泉这个身份的过往牵扯？不，他纵横魔道时，阴阳神教虽然是横跨多界的大势力，但根本入不了他的眼。
就在陆沉心念急转，思索着如何应对眼前困境，以及如何尽快恢复实力时，静室的门，被轻轻叩响了。
叩叩叩。
声音不轻不重，却让陆沉的心猛地一沉。他此刻神魂虚弱，感知大降，竟未提前察觉有人靠近。
“谁？”陆沉强提精神，声音沙哑地问道，一只手已悄然按在了储物袋上，尽管里面可用的底牌也已不多。
“陆师弟，是我。”门外传来一个温和清朗的嗓音，带着关切，“听闻师弟伤势颇重，为兄特来探望。”
林墨！
陆沉眼神瞬间锐利如刀，但随即又被他强行压下，化作一片深潭般的平静。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他深吸一口气，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稳：“原来是林师兄，请进。”
门被轻轻推开，林墨独自一人走了进来，顺手带上了房门。他今日换了一身月白色的长衫，气质温润如玉，脸上带着令人如沐春风的笑容，与这清雅静谧的静室，倒是相得益彰。
他目光落在陆沉苍白却已无外伤的脸上，眼中流露出一丝欣慰：“看来叶前辈赐下的生生造化丹果然神效，师弟的肉身伤势已无大碍，真是可喜可贺。”
陆沉心中冷笑，脸上却挤出感激：“多亏叶前辈赐药，也劳烦师兄挂心了。不知师兄此来，所为何事？”他可不相信林墨会这么好心情心来探望他。无事不登三宝殿，尤其是在他如此虚弱的时候。
林墨仿佛没有听出陆沉话中的疏离与警惕，自顾自地走到一旁的椅子前坐下，姿态闲适，仿佛真是来叙旧的师兄。他目光在静室内扫过，最后重新落回陆沉脸上，笑容不变，语气却微微压低了几分，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深邃：“陆师弟，明人面前不说暗话。今日阴阳神教三大化神齐至，指名道姓要找你索要什么圣女，闹出好大动静，此事，你作何解释？”
来了！陆沉心中一紧，知道正题来了。他苦笑道：“林师兄，此事我亦是一头雾水！我陆沉可以对天发誓，从未与阴阳神教有过任何瓜葛，更不认识什么圣女！今日之事，纯属无妄之灾，定是那阴阳神教认错了人，或是有人故意栽赃陷害！”
林墨静静地看着他表演，既不打断，也不质疑，只是等他说完，才轻轻点了点头，仿佛真的信了：“原来如此，阴阳神教乃魔道巨擘，行事诡异莫测，或许是另有图谋，故意寻个由头，也未可知。”他话锋一转，似笑非笑地看着陆沉，“不过，他们为何偏偏找上师弟你，而非旁人？而且，师弟今日所展现出的手段可是让为兄，大开眼界啊。”
陆沉心中一凛，知道林墨这是在敲打他，点出他今日暴露的异常。他沉默片刻，才涩声道：“不过是早年偶得的一门燃烧神魂的禁术罢了，代价惨重，如师兄所见，小弟如今已是强弩之末。至于他们为何找上我……或许，与我之前在拍卖会上拍得的那件东西有关？”
他主动提到了拍卖会，试图将祸水引向那残玉。同时，也是一种试探，试探林墨对残玉的态度。
林墨脸上的笑容深了几分，对陆沉的上道很满意。他身体微微前倾，手指轻轻敲击着椅子的扶手，发出有节奏的轻响，在寂静的静室内格外清晰。
“哦？那件残玉么？”林墨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为兄对此物，倒也颇有几分兴趣。不知师弟，可否割爱，让为兄一观？”
图穷匕见！
陆沉的心沉到了谷底，果然，林墨是为那残玉而来！他此刻重伤未愈，神魂虚弱，几乎无力反抗。林墨选择此时前来，分明是看准了他最虚弱的时机！好一个趁火打劫！好一个道貌岸然的好师兄！
一股难以抑制的暴戾与杀意，在陆沉心底翻腾。他前世身为幽泉魔尊，何曾受过如此胁迫？若是全盛时期，他有一万种方法让林墨生不如死！但如今虎落平阳，龙游浅水！
杀了他？这个念头在陆沉脑海中一闪而逝，随即被他强行压下。且不说他现在有没有能力杀林墨，就算有，杀了林墨又能如何？这里是叶家，林墨是云梦宗真传，叶逍的客人。杀了他，自己立刻就会成为众矢之的，被云梦宗和叶家追杀。而且，阴阳神教那三个老怪物还盯着自己，若再得罪云梦宗和叶家，那真是上天无路，入地无门了。
更关键的是林墨此子，太过神秘诡异，此人身上秘密恐怕不比自己少，在没有十足把握，摸清其全部底细之前，贸然与之为敌，殊为不智。
念及此处，陆沉心中那口郁结之气，几乎要将他憋炸，但他终究是曾经纵横一世的魔尊，懂得隐忍。他闭上眼睛，深吸了几口气，平复内心的挣扎与不甘。
林墨也不催促，只是好整以暇地坐着，手指依旧不紧不慢地敲击着扶手，那“笃、笃、笃”的声音，如同敲在陆沉的心上。
过了好一会儿，陆沉才缓缓睁开眼睛，眼中已是近乎麻木的平静。他深深地看了林墨一眼，那眼神复杂无比，但最终，都化为了深深的疲惫。
“……好。”陆沉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声音干涩嘶哑。他艰难地抬起手，手腕一翻，那枚古朴神秘的残玉，便出现在他掌心。玉质温润，其上纹路玄奥，仿佛蕴含着某种天地至理。
他盯着那残玉，眼神中闪过最后一丝不舍与挣扎。此玉关系到他恢复修为，甚至更进一步的关键，如此交出，实在不甘！但形势比人强……
最终，陆沉还是松开了手，将残玉推向林墨。那动作，用尽了他全身的力气。
林墨微微一笑，伸手接过残玉，入手微凉，一股难以言喻的玄妙道韵隐隐传来。他心中一动，系统提示音适时响起：
【叮！成功夺取天命主角陆沉关键机缘，大幅改变剧情走向，获得反派值30000点！】
【当前反派值：180200点】
林墨心中狂喜，面上却是不露分毫，只是从容地将残玉收起，仿佛只是收下了一件普通物件。他看向仿佛一下子被抽空了精气神的陆沉，脸上的笑容温和依旧，话语却意味深长：“陆师弟深明大义，为兄多谢了。师弟且放心，此物在师兄手中，定能物尽其用。至于今日阴阳神教之事……”
他略微停顿，语气转淡：“为兄相信师弟是清白的。不过，师弟日后还需多加小心，切莫再被宵小之辈盯上。毕竟，师弟如今可是虚弱得很啊。” 最后一句，带着毫不掩饰的警告。
陆沉心中一寒，他听出了林墨的言外之意，赤裸裸的敲打，却又让人无从反驳。陆沉只觉得一股逆血涌上喉咙，又被他强行咽下，脸色一阵青白，只能沉默以对。
敲打完毕，目的达成，林墨便准备起身离开。走到门口时，他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依旧坐在蒲团上，气息萎靡的陆沉，脸上忽然露出奇异的笑容。
“哦，对了，看师弟神魂受损颇重，这般虚弱，怕是连自保都难。为兄既然拿了师弟的东西，也不好一点表示都没有。”
林墨抬起右手，伸出食指，隔空，遥遥对准了陆沉。
陆沉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全身肌肉绷紧，体内残存的灵力疯狂运转，准备拼死一搏。他知道自己现在状态极差，但坐以待毙，绝非他幽泉魔尊的风格！哪怕自爆金丹，也要崩掉林墨一口牙！
然而，预料中的攻击并未到来。
林墨的指尖，没有任何灵力波动，也没有任何杀意。他只是那么平静地隔空指着陆沉，眼神深邃穿透了虚空。
静室内的气氛，凝固了一瞬。
下一刹那，陆沉猛地瞪大了眼睛，脸上露出了前所未有的震惊神色！
他感觉到，一股玄奥莫测的波动，跨越了时空的界限，自冥冥之中降临，笼罩了他的识海！他那原本干涸剧痛的神魂本源，在这股玄妙波动的滋养下，竟然开始了缓慢的恢复！
不，不完全是恢复，更像是时光倒流！将他神魂的状态，回溯到了尚未遭受重创之前的某个节点？虽然依旧虚弱，但那种源于本源，仿佛随时要彻底湮灭的枯竭与剧痛，却减轻了许多！至少，他此刻能够调动些许神魂之力，虽然远不足以施展那些高深秘术，但已是足够！这简直是雪中送炭，将他从神魂彻底崩溃的边缘，硬生生拉了回来！
“这……这是……时间法则？！”陆沉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看向林墨的眼神，如同在看一个怪物。时间法则，那是传说中的至高法则之一，涉及因果，触及本源，即便是他前世身为渡劫魔尊，也只是略有涉猎。这林墨，竟然能施展出涉及时间回溯的疗伤手段？他到底还隐藏了多少秘密？
林墨将陆沉的震惊尽收眼底，心中满意，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既要敲打，让陆沉知道自己随时能拿捏他，也要给点甜头，吊着他，让他不至于狗急跳墙。更重要的是，要在他心中种下自己深不可测，手段通天的印象，让他忌惮，让他猜疑，让他不敢轻举妄动。
至于消耗？方才他通过特殊联系，让时瑶连接自己的视线隔着空间，借助轮回盘的些许力量，对陆沉的神魂状态进行了一次微小的时间回溯。这点消耗，对时瑶而言，还在承受范围之内。而效果，显然出奇的好。
“师弟好生休养，莫要辜负了为兄一番心意。”林墨轻轻一笑，那笑容在陆沉看来，越发高深莫测，令人心寒。说完，他不等陆沉回应，便转身推门而出，身影消失在门外，只留下淡淡的余音在静室内回荡。
房门轻轻关上，隔绝了内外。
静室内，陆沉依旧保持着盘坐的姿势，一动不动。他脸上的震惊缓缓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化不开的阴沉与忌惮。他内视着识海中那已不再濒临崩溃的神魂，感受着那股残留玄奥的时间波动，心中的波澜久久无法平息。
林墨……此人，究竟是何方神圣？他索要残玉，是看出了此玉的不凡，还是另有所图……
一个个疑问，如同毒蛇般啃噬着陆沉的心。他知道，从今日起，他对林墨的警惕，必须提到最高。此人，比那阴阳神教的三个化神老怪，更让他感到危险和深不可测。
与此同时，清心院另一处更为宽敞雅致的客房内。
林墨关上房门，脸上那高深莫测的笑容瞬间收敛，化为一抹纯粹的愉悦。他走到桌边坐下，把玩着手中那枚温润的残玉，感受着其中蕴含的玄妙道韵，又看了看系统面板上新增的三万反派值，心情大好。
“不错，残玉到手，反派值大增，陆沉也被敲打得差不多了，短时间内应该会老实点。阴阳神教这口锅，还得让他继续背着。”林墨惬意地抿了一口时瑶奉上的灵茶，眼神微眯，“接下来，就是应付明日叶逍的宴请了。这位叶家剑尊，单独邀我，所为何事？是因为我今日化解化神攻击的手段，还是别的什么？”
他手指轻轻敲击桌面，脑海中飞速盘算着。叶家，中州霸主，叶逍，化神剑尊。与这等人物打交道，必须慎之又慎。不过，风险与机遇并存。若是操作得当，或许能从叶家，得到一些意想不到的助力。
“时瑶，方才辛苦你了。”林墨看向安静侍立在一旁的时瑶，温和道。
时瑶轻轻摇头，清澈的眼眸中银光微敛：“能为公子分忧，是时瑶的荣幸。只是那陆沉的神魂，似乎有些不同寻常。”
“哦？如何不同？”林墨来了兴趣。
“很古老，很强大，本质极高，但也很破碎，很虚弱，仿佛风中之烛。”时瑶细细感知着方才回溯时捕捉到的气息，认真道，“而且，其深处似乎缠绕着极深的死寂与怨念，不似生者之魂。”
林墨闻言，眼中精光一闪，时瑶的感知居然连这都能看出来，不愧是天命主角。
“无妨，他越不寻常，对我们越有利。”林墨淡淡一笑，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现在，他更期待明日的叶家夜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