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我见犹怜
“什么?!”
明德尖锐的嗓门夹杂着几分不可置信。
这孩子满打满算也才八个月不到,怎么突然就要生了呢?
还不等他开口,便察觉身后扑面而来的压迫感。
他急忙转头退在一旁。
“怎么回事?”
皇帝走出来,薄唇微抿,身上暗黄色的龙袍将脸衬托的越发俊朗。
见皇上出来,小太监大喜过望,又磕了几个响头,将事情细细道来:
“回皇上的话,今日娘娘难得精神尚可,前去凤仪宫给皇后娘娘请安,谁知回宫路上和丽美人起了龌龊,两人拌了几句嘴,回到宫里没一会,娘娘便见红了。”
这这......
明德有些小心翼翼的看着脸越发低沉的皇帝。
为了争口舌之辩,从而导致早产,皇帝忍着怒气沉声问道:“皇后呢?”
冷风呼啸,岁暮天黑,阴沉沉的天空接连不断的飘落着雪花。
“回皇上的话,皇后宫里的银春姑姑声称娘娘今早有些身体不适,喝下汤药便睡下了。”
小太监先去了凤仪宫,却连皇后娘娘的面也没见到,才冒着死罪擅闯乾清宫。
他跪趴在冰冷冷的玉砖,双手被冻的通红,狭长的双眼里头眼珠子直溜溜打转。
前段时间宸妃娘娘宫里的太监不也当街疾跑,皇上也只是从轻发落。
他这件事更为重要,想必皇上定然不会责罚于他。
他心里存着几分侥幸。
明德接过徒弟拿来的披肩,急急忙忙给皇帝披上。
皇帝正欲离去,又瞥了一眼跪在那的小太监。
“传朕指令,擅闯乾清宫者,斩立决。”
说罢,皇帝大步流星的上了轿辇。
明德毫不留情的挥了挥手,自己则撑着伞紧跟主子的步伐。
小太监立刻面如死灰,整个人瘫倒在地,四肢止不住的发颤。
怎么会如此?
“皇上恕罪,还请皇上饶了奴才一命啊!”
他朝着皇帝的背影痛哭流涕,手脚并用的向前爬了几步。
两名御前侍卫将他一把拉起,小太监如同一摊烂泥般被拖了下去。
明德见状无奈的摇着头。
真以为人人都是宸妃吗?
皇上向来眼里容不得沙子,若是人人都东施效颦,那后宫岂不是毫无规矩可言?
延禧宫
延禧宫坐落在皇城东南角,位置尚可,如今也只有一位主位嫔妃。
院子里栽种着一棵巨大的梨花树,据说是前朝的一位宠妃种下的。
冬日这梨花树上只剩下孤零零的树枝,歪七扭八的朝着各处生长。
树枝上偶有鸟儿驻足,叽叽喳喳的也带来了几分活跃气息。
玉嫔的叫声过于凄惨,往日的鸟儿也被惊的不见踪影。
几名太医挽着袖子激烈的讨论着药方,屋内如火如荼,只是没有人坐镇,场面有些混乱。
啪嗒——
两名宫女在拐角处撞个正着,带着血的水盆被打翻在地,满地的水渍。
责备声、吵闹声接二连三,愈发喧闹不已。
玉嫔躺在床榻上,娇颜苍白,眼神迷离,嘴里咬着帕子,双手紧紧抓着悬在空中的带子。
玉嫔这一胎本就凶险,如今又早产,所幸接生婆子早早备好,这才不至于连个接生的都没有。
庄妃急匆匆赶来,拉着路过的宫女,故作姿态的询问了起来:“如何?玉嫔妹妹怎么样了?”
“回庄妃娘娘的话,娘娘先前本就伤了底子,现又动了胎气,接生婆子说,腹中的皇嗣有些移位,眼下太医们正在商量办法。”
她低着头福了福身便赶着去抬热水了。
庄妃眼底隐晦不明,嘴上也露出一丝笑意。
过了几刻钟,皇帝赶来。他坐在上首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众人皆不敢多言。
等温月华扶着太后赶到时,玉嫔已经进去小半个时辰了。
见太后亲来,皇帝急忙起身上前搀扶,又看了眼温月华,见两人亲热如常,这才放下心。
以庄妃、淑妃为首,众人皆起身向太后行礼:“臣妾参见太后娘娘。”
“儿臣参见母后,这天寒地冻的,怎么还劳烦母后过来一趟。”
温月华乖巧的行了礼,臣妾参见皇上。”
皇帝点了点头,示意平身。
这时,温月华才瞧见旁边不起眼的角落跪着一位宫妃。
太后听说玉嫔早产,大惊失色,执意亲自前来祈求皇嗣平安。
太后手里拿着佛珠,脸上怒气横生:“皇后是怎么管理这后宫的?”
“太后息怒。”
“还请太后息怒。”
……
众人皆起身低着头。
皇帝难得替皇后开一回口:
“今日皇后身子不适,故而喝了药歇下了。”
太后冷哼了一声,皇帝开口,她到底没再追责下去。
她瞥了一眼在角落跪在那缩成一团的女子:“今日之事,到底是怎么回事?”
丽美人只在那抽抽嗒嗒掉眼泪。
赵贵人目睹了全过程,她急忙站出来:
“回皇上的话,今日臣妾们从凤仪宫请安完之后,臣妾走的慢,便隐隐约约听见不远处玉嫔挺着个大肚子和丽美人起了几句争执,随后两人散去,没多久便传来玉嫔动了胎气要生了。”
自从上次被讥讽一事之后,赵贵人在后宫都抬不起头,好不容易找到点存在感,迫不及待便跳出来了。
太后没好气的看她一眼:“对这些事情,你倒是十分上心。”
怎么也不想想怎么讨好讨好皇上?
被太后一说,赵贵人讪讪一笑。
她倒是想啊,可皇上近日忙着陪宸妃过生辰,可曾还记得自己有佳丽三千了?
温月华的目光落在丽美人身上,真是好一个病弱美人,就连哭都如此我见犹怜。
只可惜皇帝是个不解风情的男人,他一来便下令让丽美人一直跪到玉嫔顺利诞下胎儿为止。
丽美人跪在地上,哭的几乎昏厥,可谓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她不过是回宫路上碰见了曾经同住一宫的玉嫔,见她如今怀有身孕心里到底有些不平衡,便开口讥讽了几句。
谁知玉嫔回宫之后便被气的动了胎气。
当真是冤枉!
她玉嫔这胎早就不稳了,否则又怎么会被激了几句就要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