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判若两人
到了九月,秋高气爽,金黄色的树叶中隐约还能窥探见驻扎在树枝上的鸟儿。
皇帝这段时间在前朝忙的脚不沾地,不少嫔妃都带着汤药点心频频前往乾清宫,试图在皇帝心中留下些印象。
只可惜皇帝压根儿没心思见她们。
眼下还剩几月便是新年,皇帝想趁着女真冬日缺衣少食速战速决。
这几日可以说是夜不安寝,不少大臣常常议事至深夜,等到宫门落锁前才匆匆离去。
自那日之后,帝后两人已有半个月未曾相见,温月华也曾端着汤药去乾清宫探望过几次,皇帝面上不显,可待她分明没有从前般亲密。
皇帝难不成是心里装着什么心事?
温月华有些摸不着头脑,自己将后宫打理的井井有条,尽职尽责,怎么皇帝反而表现淡淡的?
进度条在三皇子被立为太子之后便已经升到了95%,温月华对皇帝也确实不如一开始那般上心。
再过不到十日皇帝即将离宫,太后下令后宫举办一场家宴,时间定在九月二十五这日。
也就是再过三日,皇帝就要离京。
说是给天子饯行,实则醉翁之意不在酒,这段时间赵婕妤频频被太后召见。
此次远征,短时间皇上定然回不来,太后还指望着赵家能留下个一男半女,自然迫不及待的让赵婕妤好好准备。
赵婕妤心中叫苦连天,面上却不敢不从,日日在永寿宫练习舞蹈,好叫太后放心。
后宫嫔妃反倒羡慕她有太后这靠山协助她至此。
祯婕妤更是恨不得直接代替赵婕妤去永寿宫,奈何太后不买账啊!
乾清宫的下人也不好过,近日来,皇上昼夜不停的处理政事,心情又不好,整日阴沉着个脸,殿内的气压堪比冰窖般令人瑟瑟发抖。
连带着明德都消瘦了不少,他和小徒弟站在门口苦着个脸。
明才躬着背四下张望了一番,靠近旁边的人悄声问道:“师父,主子莫不是和皇后娘娘闹别扭了?”
明德斜斜瞥了一眼殿内,摇摇头。
若是真和皇后娘娘闹别扭了,那也该有个理由才是。
这前脚才封了三皇子为太子,怎的两人还能闹别扭呢?
明才眼珠子一转,摸不着头脑:“那皇上日日臭着个脸,奴才生怕出了错被皇上责罚。”
前几日一太监打扫时不慎发出了一点动静,皇上便满脸不悦的斥责了好一会,又下令让人打了二十大板。
那太监至今还躺着呢。
明德没好气,一脚踹了过去,“你这臭小子敢胡言乱语。”
皇帝的心情岂是他们这些做奴才的能肆意揣摩的?
明才习惯性的一躲,卸去了不少力道。
明德本就没下重手,见明才闪躲,顿时怒不可遏,伸出手狠狠拍了他的脑门儿。
“嘿,你个小兔崽子,还敢躲!还不快去准备准备今晚的宫宴,仔细你的皮。”
明才憨笑一声,连忙借机躲远。
这几日三皇子有些腹泻,温月华无心晚宴,只叫淑妃、玉妃两人着手准备。
不过是普通家宴,只有后宫嫔妃,地点就定在延春阁。
温月华不打算前往,一方面是三皇子生病了离不开人,另一方面则是因为皇帝近日的态度有些奇怪,温月华无心应付,干脆避而不见好了。
暮色沉沉,皇帝从堆的小山一般高的奏折前冒出头。
见外头天色渐暗,他伸了伸有些僵硬的胳膊。
他头也不抬的询问身旁的明德:“什么时辰了?”
明德赶忙哈着腰赔着笑:“回皇上,已是酉时正刻,应当准备前往延春阁了。”
皇帝脑海中才想起这回事,这宴会是太后下令举办的,后宫的一举一动都逃不过他的视线。
太后日日召见赵婕妤是为了什么他一清二楚。
皇帝点点头正欲起身,明德犹豫了好一会,小心翼翼的开口:
“皇上,刚刚凤仪宫派人传了话,说是太子殿下身子不爽利,皇后娘娘为了照顾殿下就不出席今日的宴会了。”
皇帝一愣,脸上顿时阴沉下来,“什么时候的事?怎么现在才说?”
明德连忙扑通一下跪在地上,“皇上,您忘了,前阵子您说以后凤仪宫的事都不用特地说明……”
明德此刻已然汗流浃背了。
皇帝气的指着他骂,“蠢奴才,朕让你别说你就不说了。”
“奴才恕罪,还请皇上责罚!”
明德苦着个脸,扶着头上的纱帽颤颤巍巍。
皇上真不好伺候,这心情一天一个变,前几日他不过是随口说了一句皇后娘娘,皇上便勒令让他卷铺盖走人。
吓得自己日日睡不好觉,生怕皇上真让他滚出乾清宫。
如今又这副姿态,明德心中苦得能生吃了黄连。
皇帝冷哼一声,甩了甩衣袖,扬长而去。
明德见状急急忙忙扭着身子跟了上去。
皇帝心中憋着气,可听到孩子不舒服还是下意识开始担心。
几番犹豫之后还是决定亲自去瞧瞧。
在前往凤仪宫的路上,皇帝的心绪复杂无比。
前几日暗卫将调查的信息逐一摆放在他书桌上,上头十分详细的记载了自从华儿被禁足之后的日常起居。
另一份便是解禁之后,华儿的一言一行。
虽然他不愿意承认,可是从细微的言行举止来看,华儿判若两人。
从前的她总是温柔善良,每每他去宠幸别人,她总是暗自落泪,他心中享受着她的依赖,明白她的所需。
可如今的华儿,身上永远透着一股宠辱不惊的气势,两人更像是势均力敌的对手,各不相让。
可世界上真有一个人能长得一模一样吗?
皇帝坐在龙椅上目光死死盯着两份册子久久没有回过神。
那日他枯坐了一夜,直到双眼通红,眼看天边的鱼肚渐渐泛白,他才怀着复杂的情绪去上了早朝。
这几日他日日将自己扎进成堆的奏折中,不让自己有任何思考的机会……
乾清宫和凤仪宫本就离的不远,不过两刻钟的功夫,圣驾已然抵达凤仪宫门口。
皇帝坐在龙辇上迟迟没有出声,身侧的明德感到一丝疑惑。
他有些不明就里,试探性喊了句,“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