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玄策的细腻夜色浸染天际,金黄的圆月挣脱云层的束缚,跃上澄澈的夜空,将清辉毫无保留地洒向连绵的戈壁与巍峨的长城。
烤好的月饼早已放凉,表皮油润光亮,花纹清晰。
晚餐比平日丰盛许多,众人围坐,大快朵颐。
守约精心准备的菜肴搭配着新鲜出炉的月饼,让每个人都胃口大开。
苏烈抚着饱足的肚子,望着窗外越来越亮的月色,朗声提议:"今夜月华极盛,难得清闲,不若一同上城墙赏月?图个团圆热闹!"
花木兰拍案赞同:"好主意!都去!一个也不许溜!"
于是,餐后稍歇,一行人便踏着月光,登上了宁静开阔的城墙。
高大的城墙之上,风比下面更劲,吹散了白日的燥热。
月光将垛口,墙砖,乃至每个人的轮廓都勾勒得清晰而柔和。
大家并未讲究座次,随意地在宽阔的墙道上或坐或靠,排开一列。
苏烈找了块平整的墙砖坐下,仰头望着月亮,不知在追忆往昔的哪个团圆夜,神情沉静而悠远。
花木兰豪迈地坐在垛口上,一条腿随意垂下晃荡着,手里还拿着半块没吃完的月饼,一边嚼一边指着月亮说笑:"瞧瞧,多圆,跟咱们刚烤出来的月饼似的。早知道该照着它做个模具!"
沈梦溪蜷在盾山宽阔冰凉的金属臂弯里,盾山似乎也很乐意当个临时座椅。
守约安静地坐在弟弟旁边,手里剥着坚果,时不时递给玄策几颗。
玄策起初还坐不住,东张西望,但渐渐也被这宁静宏大的月夜吸引,靠着哥哥,仰头看天。
一切都那样宁静美好,不可多得。
你抱膝坐在人群稍远一点的位置,背靠着冰凉的墙砖。
口中月饼的甜香还未散尽,耳边是同伴们压低的说笑声,苏烈偶尔的吟诵,花木兰爽朗的调侃。
眼前是浩瀚星空与无瑕圆月,身下是守护了无数人安宁的巍峨长城。
此情此景,温馨,圆满,充满烟火气的快乐。
可越是置身于这份"团圆"之中,你心底某个角落却越是无法控制地泛起酸楚。
你想起了另一个世界,另一个中秋。
那里也有等待你的人,有熟悉的城市灯火,有你的名字和平凡的生活。
鼻子毫无预兆地一酸,眼眶发热。
你赶紧仰起头,用力睁大眼睛,死死盯着那轮明月,要将所有翻涌的情绪都逼回去。
你维持着仰头的姿势,一动不动,看起来平静极了,只有自己知道喉咙堵得有多难受。
回去?还能回去吗?这个念头时而清晰时而模糊。
你说不好想不想,那个世界有你的根,你的来处,理应更有归属感。
可这里......这些同伴,也渐渐在你心里占据位置。
如果你再也回不去,那么属于你的那份团圆,便永远残缺了。
与你同样静默的,是不远处独自坐在阴影边缘的铠。
他背靠着垛口,一条腿曲起,手臂随意搭在膝上,另一条腿伸直。
月光只照亮了他半边身子,发丝在月光下泛着微蓝的冷光,另外半边则隐在城墙的阴影里,显得格外寂寥。
在这里,他没有记忆,不知来处,亦不知血脉亲缘何在。
方才伙房里的热闹,此刻城墙上的欢声,他似乎都在场,安静地看着,感受着,却像隔着一层壁垒,并未真正融入。
比起你至少还能仰头望月,将情绪寄托于遥远的故乡,他更像是连寄托的方向都找不到,只是独自沉浸在无人知晓的思绪里,与那份身世带来的空茫为伴。
玄策坐在守约旁边,看似安静,但那眼睛却敏锐地捕捉着周围的细微动静。
守约被苏烈叫去辨认远处一颗特别亮的星,暂时离开了一会儿。
玄策的目光便不由自主地飘向独自静坐的铠,又瞟了一眼远处同样沉默仰头,身影在月光下显得有些单薄的你。
这只平时桀骜不驯的红毛小狼,其实心思细腻得可怕,尤其对身边人的情绪变化。
他看了看手里还剩下的一块莲蓉蛋黄月饼,他自己最喜欢的口味,舍不得吃,非要留到最后。
可是看了看铠孤单的身影,他没有犹豫,站起身,拿着月饼走了过去。
他在铠身边蹲下,将月饼递到他面前,声音比平时轻了许多,笨拙又直接地说:"铠......哥哥,这个馅很好吃,莲蓉的,里面还有蛋黄,你尝尝。"
铠从自己的思绪中被唤醒,微微侧头,看向玄策和他手中的月饼,他沉默了一下,伸手接过:"谢谢。"
玄策便顺势在他旁边的墙砖上坐了下来,挨得不算近,但打破了那份隔绝的孤独。
他揉了揉自己那头红发,眼睛望着月亮,开始没话找话:"今晚月亮真亮啊,照得地上跟白天似的......我哥说,这种月亮底下,他狙击都能看得更清楚......不过他说赏月就好好赏月,别提打打杀杀。"
他顿了顿,偷瞄了一眼铠的侧脸,"那个......苏将军刚才念叨的诗,你听懂了吗?反正我听着跟天书似的......还是沈梦溪那家伙的猫叫比较好懂,对吧?"
他努力地找着话题,有些生硬,有些琐碎,甚至有点幼稚,但那笨拙的陪伴和试图驱散孤独的意图,清晰无误。
沉默了片刻,玄策的声音变得更轻,融进夜风里:"在这里,长城守卫军,所有人......都是你的家人。铠哥哥。"
他并不是没叫过铠"哥哥",在铠心情不佳时,或者像现在这样,感觉到他需要一点牵引和温暖时,玄策总会用这个称呼,试图拉近一些距离,让他不那么游离在外。
作为守卫军里年纪最小的一个,这个看似最闹腾的少年,其实有着一颗敏锐而温暖的心,最懂得如何用他特有的方式,去抚慰同伴。
虽然平日里,铠总会因为这过于亲近的称呼,显得有些僵直,但今天,完全不一样。
铠缓缓转过头,看向玄策,他低声回应,声音比月光更沉静:"嗯,我知道。"
玄策脸上立刻露出一个有些得意的小小笑容,像是完成了一件重要任务。
他催促道:"哥哥,你吃啊,趁还软乎。"
他指着那个月饼,强调:"真的很好吃,我......我把最好吃的留给你了。"
铠终于低下头,咬了一口手中的月饼。
莲蓉的甜软与蛋黄的咸香在口中化开,混合着酥皮的味道。
他慢慢地咀嚼着,没有像平时吃饭那样迅猛,细细品尝。
玄策不再多话,就这样安静地坐在他身边,偶尔晃一晃小腿。
月光将一高一矮两个身影投在古老的墙砖上,挨得很近。
直到守约辨认完星星回来,轻声唤他:"玄策,不早了,该回去休息了。"
玄策这才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对铠说:"哥哥,那我先走了啊。"
他走了两步,又回头,咧嘴一笑,露出尖尖的小虎牙:"你要开心一点啊!"
铠看着他,点了点头,轻轻挥了下手:"好。"
有时候,这只仿佛浑身是刺的红毛小狼,也会流露出这般柔软得不设防的模样,细心又贴心。
玄策路过你身边时,脚步顿了顿。
他走近你,弯下腰,那张还带着少年稚气却已初显棱角的脸突然凑近,挡住了你仰望月空的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