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玉城的布掌柜接过布片，对着光线仔细看了又看，眉头微蹙，又叫来店里两个经验丰富的老师傅一起辨认。

三人传看一番，低声讨论了几句，最后掌柜面带歉意地将布片还给你：“姑娘，实在抱歉。这料子质地偏硬，纹理特殊，颜色也少见。小店经营的多是云中漠地常见的棉麻和从关内运来的丝绸，这种……看着像是外来的货，而且似乎是特制的，不像市面上大批量流通的品类。仅凭这一小块，我们不敢妄下定论，更别说店里没有存货了。”

你有些失望，但也能理解。

布料太小，特征不够明显，对于普通布商来说确实难以辨认。

你不死心，又接连走访了好几家铺子。

有的掌柜猜测可能是“北边来的粗纺羊毛混了某种麻”，有的说“看着有点像西边某个小部族自织的土布”，还有的干脆摇头说“从未见过”。

收获不能说没有，但都是些模棱两可的“大概”、“可能”、“或许是”。这种模糊的信息根本不能作为有效的线索，万一错了，只会浪费时间，甚至误导调查方向。

一条街问下来，你手里的碎布片都快被翻看磨损了，依旧没能得到确切的答案。

你原本以为靠着这块证物顺藤摸瓜，会相对简单，没想到实际操作起来如此困难，那些布料商人的谨慎和有限的见识，让你有些沮丧。

时近傍晚，腹中传来饥饿感。

你摸了摸口袋里不多的铜钱，走到街边一个卖糖饼的小摊前，买了一个热乎乎的糖饼，打算先垫垫肚子。

等待老板制作的时候，你有点麻木和习惯性地，又掏出了那个纸袋，打开一角，露出里面的布料，对着摊主老板随口问道：“老板，您跑街串巷的，有没有见过这种布料啊？”

卖糖饼的是个憨厚的中年汉子，他瞅了一眼，茫然地摇摇头：“这……俺一个卖饼的，哪认得这种精细东西？姑娘您问错人啦。”

意料之中的回答，你苦笑一下，正准备收起东西。

旁边一个略带沙哑却清脆的女声插了进来：“这料子……看着眼熟啊。”

你心中一凛，猛地转头。

说话的是个正在等待糖饼的年轻女子，她穿着一身便于行动的深色劲装，但衣袍下摆和袖口沾了不少灰尘和深色污渍，头发也略显凌乱，脸上甚至有几道没擦干净的灰痕，整个人风尘仆仆，像是刚从什么艰苦环境里出来，或者长途跋涉归来。

她正饶有兴致地看着你手里的布片。

“你见过？”你强压住激动，尽量语气平稳地问。

“给我仔细瞧瞧。”女子伸手，你毫不犹豫地将布片递给她。

女子接过，用手指捻了捻布料的质地，又对着夕阳余晖看了看纹理和颜色，很快便笃定地说：“这是玉城那边过来的布。你看这线的捻法，还有这染色的层次感，只有玉城那边的织坊才习惯用这种工艺。虽然只是边角料，但特点挺明显的。”

玉城！

你脑海里立刻闪过关于玉城的零星信息——云中漠地中一个以商贸、玉石和特殊手工业闻名的城邦，距离都护府有相当一段路程。

“你确定吗？”你追问，心跳加快。

女子指了指自己沾满灰尘的袖口：“我刚从玉城那边跑商回来，路上风沙大，弄得一身灰。你看——”

她拉起自己袖口一处相对干净的内侧，“我这身衣服就是在玉城买的，料子虽然颜色跟你这个不同，但质地和纹理很像，都是那种偏硬挺，耐磨的。”

你凑近仔细对比，果然，她袖口内侧的布料虽然颜色深些，但那种独特的硬朗手感和隐约的斜纹肌理，与你手中的青色碎布十分相似。

“谢谢你！真的太感谢了！”你连忙收起布片，由衷地道谢。

这简直是柳暗花明！但你很快意识到，不能表现得太奇怪，得找个合理的由头。

于是，你装作有些不好意思地补充道：“那个……姑娘，既然你刚从玉城回来，那你知不知道，这都护府里，或者附近，哪有卖这种玉城布料的铺子吗？我想买一些做件耐磨的外衫。”

这个借口既能进一步打听布料的销售渠道，也能掩盖你过于关注布料来源的真实目的。

那姑娘闻言却摇了摇头，将糖饼钱递给老板，接过自己的饼咬了一口，含糊道：“那我可不知道了。玉城商队来往，货物分销到各处，哪家铺子会进这种相对小众的料子，得靠你自己一家家去问了。我就认得这布是哪儿出的而已。”

说完，她对你点点头，便拿着糖饼，步履轻快地汇入了人流。

虽然没能直接问到售卖点，但“玉城”这个关键信息已经弥足珍贵。

你三两口吃完糖饼，精神重新振作起来。

有了明确的目标，调查便有了方向。

你不再盲目地见店就问，而是有选择性地寻找那些可能经营外来布料，或者招牌上带有“异域”、“奇货”字样的店铺。

同时，你牢记着自己“想买玉城耐磨布做外衫”的顾客身份。

功夫不负有心人。又走访了几家后，你在一家专营西域奇货的杂货铺角落里，发现了几匹颜色各异，但质地与你手中碎布极为相似的布料，被随意堆放在其他货物下面，看起来销量并不好。

掌柜证实，这确实是从玉城那边捎带过来的，料子结实，但颜色不鲜亮，价格也不便宜，买的人少，就进了这几匹试试水，一直没卖出去多少。

更重要的发现是在一家位置相对偏僻，门面不起眼，但挂着“定制成衣”招牌的小裁缝铺里。

你试探着询问，那老师傅模样的店主眯着眼看了看你的布片，又打量了你一番，慢悠悠道：“玉城的山麻混纺布嘛，认得。我这小店偶尔也接用这种料子改衣服的活计，耐磨，有些跑商的，或者干力气活的喜欢。不过我这不卖布，只接手工。”

你心中一喜，连忙问：“那师傅，您最近有没有用这种料子给人做过衣服？或者，有没有人拿着这种料子来您这儿定制过东西？”

老师傅摇摇头：“最近没有。这种料子用的不多，上一回……怕是得有两三个月前了，一个人拿来一件磨破袖子的外衫让我补，就是这种布。再往前，记不清喽。”

虽然时间隔得有点久，但至少证明，在都护府确实有人使用这种源自玉城的特殊布料，并且使用者可能从事需要耐磨衣着的职业。

你记下这两家店铺的位置和掌柜提供的信息，心中已然有了计较。

走私犯可能穿着玉城特产的耐磨布料制成的衣物，这无疑将调查范围大幅缩小了。

接下来，需要将这条线索与铠和沈梦溪那边找到的矿渣泥渍信息结合起来，或许就能勾勒出这伙人更清晰的画像和行动轨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