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又见李白意识在虚空中沉浮,随后被一个温柔的女声轻轻托起。
“姑娘,姑娘?”
你费力地睁开眼,视线模糊了一瞬才渐渐清晰。
面前是一位衣着讲究,气质温和的美妇人,正略带担忧地看着你。
你茫然四顾,发现自己站在一座清雅府邸的庭院中,手里挎着好几个编得细密的竹篮。
“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妇人见你神色怔忪,语气更软了些,“那快回去歇着吧,不用你帮忙了,真是谢谢你了。”
“什么忙?”你脱口而出,脑子里仍有些浑噩。
妇人微微一愣,疑惑你为何又问,但还是耐心重复:“方才想请你帮忙,把这些竹篮送到后院去。既然你不舒服,便算了。”
你眨了眨眼,混沌的思绪里划过一丝清明——这身不由己的切入感,莫非又是……
一场梦。
既然不知身处何地,亦不知如何离去,你索性顺其自然。
“没事,我送过去吧,不碍事。”
妇人见状,便引着你朝里走了几步,指点了个大致方向,叮嘱你将篮子交给后院的“张叔”,便匆匆忙别的事去了。
留下你挎着篮子,站在蜿蜒的廊下,有点发懵。
张叔是谁?长什么样?
你只得凭着感觉,晕头转向地乱走。
穿过一道月亮门,你正左右张望,一阵压抑着怒气的争执声却从前方花木掩映处传来。
“……你就不能听听我的话!外面有什么好?我们碎月城,哪里比不上外面?”一个威严的男声,每一个字都像砸在地上。
“外面天大地大,怎么比不上小小碎月城?”年轻的声音立刻顶了回去,清亮,倔强。
“碎月城世代为商,根基在此!怎么到你这就……就……”威严的声音气得有些发颤。
“不必再劝。”年轻的声音斩钉截铁,“我明日就走。”
“剑道!剑道!你告诉我什么是剑道!尽是些缥缈无用的东西!”
你脚步一顿,意识到偷听不妥,尤其还是别人的家事。
你急忙想转身离开,不料刚抬起脚,那年轻的声音骤然凌厉:“谁?!”
风声掠过,一道白影如惊鸿般倏然而至,瞬间拦在你面前。
你吓得后退一步,慌忙道:“送东西的,我没偷听!”
视线聚焦,映入眼帘的是一袭不染尘埃的白衣,一把随意握在手中的长剑,以及那张俊朗中带着三分不羁七分锐气的脸。
不是李白还能是谁。
他认出了你,凌厉的眼神怔了一下,随即化开,嘴角扬起一个略带调侃的弧度:“是你啊。好久不见,小圆子。”
小圆子……这个在之前梦境里他随口起的外号。
这还是个连续梦。
你干巴巴地回道:“好久不见。”
绿植后走出一位中年男子,面容与声音一般威严,目光审视地落在你身上:“这位是?”
李白轻哼一声,侧身挡了挡你:“我朋友。”
说罢,不由分说拉住你的手腕,“走了。”
“哎,我篮子……”你被他拽着往前,话都来不及说完,“我要给张叔送过去。”
“一起送。”他头也不回。
有他带路,很快就在后院一角找到了正在整理花木的张叔。
交了竹篮,了却任务,李白松开手,抱臂看你:“还有别的事?”
你摇头:“没了。”
他眸光一闪,忽然问:“上过天没有?”
“啊?”你被这没头没脑的问题问住了,迷惑地摇摇头。
“走,”他轻笑一声,朝你伸出手,手指修长有力,“带你上天看看。抓紧我。”
不等你完全理解“上天”的含义,他已拉住你的手,另一只手轻轻揽住你的腰。下一刻,你双脚陡然离地,风声在耳边呼啸而起。
传说中的轻功,完全不讲物理法则,牛顿见了,棺材板要压不住的程度。
你哪经历过这个,吓得什么男女之防全抛到九霄云外,双臂死死环住他的脖子,闭眼大叫:“不飞了,放我下去!李白!放我下去!”
他清朗的笑声混着风声钻进你耳朵:“这就怕了?”
失重感消失,你感觉到脚下踩到了实物,但不是坚实的地面。
你心惊胆战地睁开一条缝,只见脚下是倾斜的深灰色瓦片,远处是层层叠叠的屋檐和更远处开始染上金红的天空。
你们站在高高的房顶上。
你气急,又不敢乱动,只能更紧地抓着他的衣袖,“别搞,李白,去地上,不去地上我不安心。”
他却已松开了揽着你的手,自顾自在屋脊上坐了下来,拍了拍身边的位置,示意你也坐。
“你看,夕阳。这个地方看,会很漂亮。”
你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那一瞬间,所有的惊慌抱怨,都仿佛被眼前铺陈开来的景象吸走了。
没有高墙,没有屋檐的遮挡,完整的、浩瀚的天幕在你眼前展开。
落日像个流淌着熔金的圆盘,缓缓沉向遥远的地平线,将漫天云霞染成层层叠叠的橘红、金粉、绛紫。光线柔和而磅礴,给整座碎月城镀上了一层温暖的光晕,仿佛整个世界都沉浸在一场盛大而安宁的告别里。
美得……令人窒息。
你不知不觉学着他的样子,小心翼翼地在他身旁坐下,眼睛都舍不得眨一下。
“这也太好看了。”你喃喃道,“从没这样看过。”
“入了夜,”李白的声音在旁边响起,很近,“这里的星星,也亮得很。”
你们就这样肩并肩坐着,谁也没有再说话,任由那辉煌的光色一点点流淌、变幻、沉淀。
直到天际的炽烈逐渐转为醇厚的暖调,你才从这震撼的静谧中找回自己的声音。
“刚才,”你开口,声音很轻,怕打破这气氛,“你跟你爹吵架了吧?”
李白眉梢一挑,斜睨你一眼:“不是说什么也没听到吗?”
“我是怕你难堪。”你老实说,“但看你好像也没怎么放在心上。”
李白笑了笑:“我们总这样,习惯了。”
“为什么总吵架?”
“为一些……乱七八糟的事。”他仰了仰头,望着颜色愈发深邃的天空,“他想要我继承家业,老老实实留在碎月城。我却不喜欢这种束缚,想去更广阔的地方看看。这世界那么多山川湖海,奇人异事,我不想活在一方小小的牢笼里。”
你点点头,这话很符合你对李白的认知。
“有道理。”
静默再次流淌,但并非尴尬,而是一种可以安心分享沉默的亲近。
过了好一会儿,他忽然转过头:“一年不见了,小圆子。你想不想知道我这一年,做了什么?”
“说说看。”你也生出好奇。
“以前在千窟城求学的时候,教我的老师总说,我日后,定能名动四方。”他的目光飘向了更远的过去,语气里带着回忆的微光,“那时候年纪轻,就会天马行空地想,名动四方是什么感觉?是不是走到哪里都有人认得,是不是一剑既出天下侧目……想着当个人人景仰的大人物,风光无限。”
“那时候,虽然剑术诗词,在旁人看来,已经算是卓绝的天赋,但我知道,我的剑不够快。总有人在我之上。我打不过教我用剑的师傅,打不过那些江湖上早已成名,总能压我一头的前辈。所以我心里总有目标,打败谁,超越谁,仿佛那就是我握剑的全部意义。”
他说到这里,停了下来。
目光从遥远的回忆收回到眼前渐浓的暮色,又或许,是收回了某些更为复杂的思绪里。晚风拂过他的发梢和衣袂,带来远方模糊的喧嚣。
你安静地等着,和他一起坐在屋檐上,看最后一线天光沉入夜的怀抱。
你轻声说:“后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