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碎月城的消失（上一章大概内容是，石像被消灭，但是你看到石像眼睛里有熟悉的地图碎片，身上的地图碎片被牵引，两者合二为一爆发的光晕将你吞噬，你在众目睽睽下消失了。）
从血腥悔恨，金光交织的地狱脱离，意识的着陆点却并非安宁。
当沉重的黑暗褪去，最先灌入感官的，不是光，而是声音。
无数凄厉到变调的尖叫，混合着某种物质在极短时间内凝固又崩解的细微脆响。
你蜷缩在狭窄的竹筐里，身体僵硬，心脏抽痛，浑身都没什么力气，耳鸣尖锐，盖过外界一部分声响。
你颤抖着，透过竹筐编织的缝隙，向外窥视。
外面是一条街道的残骸，两侧是倒塌歪斜的房屋骨架。
仓皇奔逃的人们脸上凝固着惊恐，动作在某一刻突然定格，迅速染上剔透的青碧色，整个人体在几个呼吸间，便化作了一尊尊栩栩如生却毫无生命气息的青色琉璃雕像。
这些“琉璃人”表面开始出现细密的裂纹，咔嚓声连成一片。最终，它们崩解，化作漫天细碎晶莹的青色光点，逆行的萤火般，飘飘悠悠升上天空，彻底消散，不留一丝痕迹。
尸骨无存。
一个，两个，三个……视线所及，无论是奔逃的，还是倒在地上的，甚至是躲藏在角落的……
所有活物，都在经历这诡异的琉璃化与消散。动物，植物，以及人。
你看到一只飞过的鸟，也在半空凝滞，化作青碧，碎成光尘。
你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将呕吐感强行压回。
这是哪里？！地狱的另一个模样吗？
你死死攥着胸前衣物，那里贴身放着两张地图碎片。它们此刻异常安静，甚至有些冰凉。
为什么地图碎片会把你带到这种地方？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片刻，也许是漫长的一世纪，外界的声响逐渐平息，最终归于一片死寂。
连风都凝固了。
你又在竹筐里不知躲了多久，直到四肢麻木刺痛，才一点点挪开遮挡的竹筐盖，小心翼翼地探出头。
街道空荡，房屋残破，满地是杂物和灰烬，却没有一具尸体，甚至没有一丝血迹。
所有曾存在的生命迹象，连同那些琉璃碎屑，都被彻底抹去。
天空是压抑的铅灰色，大地干涸开裂，连生命力最顽强的野草都消失无踪。
你是不是真的已经死了？这里就是死后的世界，是真正的地狱。
无边的恐惧和茫然将你吞没。
你仓皇地缩回了那个狭小黑暗的竹筐里，外面又隐隐传来了声音。
是马蹄的奔腾？还是遥远模糊的呼喊？你分不清，也不想去分辨。你只是紧紧抱着自己，任由疲惫、恐惧和绝望将意识拖入更混沌的黑暗。
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
你感觉自己像一块被遗忘在角落的石头，意识在昏沉与短暂的清醒间浮沉。直到又一次被外界的动静惊醒。
清晰的的脚步声，踏在碎石和沙土上，沉稳，却疲惫。
你再次从竹筐缝隙往外看。
灰暗的天光下，一个修长挺拔的身影正沿着荒芜的街道走来。
白衣沾满了尘土与污迹，却依旧挺括，腰间悬着剑，剑鞘看起来也有些磨损，总是随身携带的酒葫芦不见了，成了样式精美的弯月一样的酒壶。
你对他太熟悉了。
本能的依赖让你失去了警惕，你想都没想，掀开竹筐盖，踉跄着爬了出去，朝着那道身影跑去：“李白！李白！”
听到呼喊，那道身影一顿，猛地转过身来。
他没有半分犹豫，腰间的剑出鞘，剑尖闪烁着寒芒，指向你的咽喉。只需再往前一寸，便能轻易刺穿。
他眼中，是明晃晃的杀意。
你吓得魂飞魄散，刹住脚步，你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你……你怎么了？”
“你是谁？”他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砸在地上。
“你不认识我了？”
“我问，你是谁？”剑尖微微前递，那股凛然的剑意刺痛了你的皮肤。
你突然反应过来，你只在梦里见过李白，现实中的李白，根本不认识你。
你连忙摆手，语无伦次的解释：“我不是坏人！我真的不是，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我醒过来就在那个竹筐里了。”
李白眯起了眼睛，目光在你身上扫过，判断你的话有几分可信。
忽然，他手腕一抖，剑尖没有刺向你，而是以一个极其精妙的角度向下一挑。
你腰间系着的一个小挂饰被他剑尖轻轻挑飞，落在他的手掌中。
那是一个雕刻成锦鲤形状的玉佩，玉质温润，鱼尾还带着流动的生机。
你看清了那玉佩，脑中更是迷茫。
这不是之前在梦里，李白临别时送给你的信物吗。他说凭着它，到了长安找他，他罩着你。
可那明明是梦里发生的事情！这玉佩怎么会真的出现在你身上，还跟着你来到了这个诡异的地方？！
难道……这还是梦？
不，不是。你身上隐隐作痛，四肢的冰冷僵硬，心脏剧烈跳动……所有这些感觉都无比真实。
你会疼，会怕，会冷。
现实与梦境的界限在这一刻彻底模糊。
李白低头看着手中的锦鲤玉佩，手指极其轻柔地摩挲着那熟悉的纹路，他再次抬头时，眼中的杀意和冰冷消退了大半。
“为什么……”他的声音颤抖着，“你会有这个？”
你一咬牙，直接说出了最荒诞却也可能是唯一相关的答案：“这不是你给我的吗。”
李白整个人都僵住了，握着剑的手无力地垂下，他死死盯着你，好像怕你消失了一样。
片刻的死寂后，他忽然做了一个让你意想不到的动作。
他有点惶恐地，将长剑归入鞘中，一步步走到你面前，抬起手，动作有些迟疑，像是怕惊扰了什么，又像是怕触碰到的只是一个一触即碎的虚影。
“你……”他喃喃着，“你还活着，除了你，还有谁活着？”
你更加困惑，眉头紧锁：“我不知道，我在竹筐里醒来，什么人都没看见，我只看到了你。之前的事情……我有些记不清了。”
你努力回想矿坑金光之后的事情，记忆却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毛玻璃，只有一些模糊的光影和声响碎片。
似乎有马蹄声……但又好像不止……
李白见你一脸茫然痛苦，握紧了拳头，他咬着牙，挤出两个字：“长安！”
“是不是长安军来攻城？你看到了是不是？”
你被他眼中的戾气吓到了，下意识地摇头：“不记得了。我真的想不起来……”
你皱着眉，努力在混乱的记忆碎片中搜寻，“我好像确实听到过马蹄声，很多……很杂乱……但，不对，我又好像忘了什么很重要的……”
你的语无伦次和显而易见的迷茫，让李白的怒火无处发泄，他强行压下翻腾的情绪，一把拉住你的手腕：“跟我走。”
“去哪？”你手腕被他攥得生疼。
“先带你到安全的地方。”他好像快碎了，“碎月城……没了。”
没了？
那个在梦里繁华热闹，灯火通明的碎月城，那个有着威严父亲、温柔母亲、总想出去闯荡的少年的故乡……说没，就没了？
李白的情绪显然差到了极点，拽你时完全不懂得收力，疼得你忍不住又挣了一下：“有点疼。”
他回头看了你一眼，抿了抿唇，手上的力道终于松了许多。
直到看到一匹骏马，李白才松开你的手，示意你上马。
“上不去。”你看着那高大的马匹，有些畏缩。
李白没说话，走到你身边，双手扶住你的腰，毫不费力地将你托举起来，稳稳地放到了马鞍上。
他自己也利落地翻身而上，坐在了你身后。
“坐稳。”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一手绕过你身前握住缰绳，另一只手虚虚环在你腰侧，确保了你的稳定。
“我们走。”
骏马发出一声嘶鸣，迈开四蹄，载着你们，踏过碎月城冰冷的废墟和死寂的街道，朝着远方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