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愿望李白带你抵达的，是一个坐落在戈壁边缘的贫瘠小村落。
土黄色的房屋低矮相连，风沙是这里最常见的访客。
他甚至没告诉你这村子叫什么名字，只是将你带到村口，从怀里掏出一些散碎的银钱和铜板，不由分说塞进你手里。
“在这里等我。”他言简意赅，目光却越过你的头顶，投向遥远得看不见的东方，那是长安的方向，“我要去长安，讨个说法。”
他眼中翻涌着怒火与伤痛，你心里明白他此刻情绪极不稳定。
“李白，你……”你想劝他冷静，至少弄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这样贸然前去太不妥了。
他抬手，拍拍你的肩，深深地看了你一眼，那眼神复杂难明，他没有听你未说完的话。
“等着我，我会回来找你。”他留下这句话，便毫不犹豫地转身，翻身上马。
此行决绝，为的是碎月城的无辜百姓，为的是一个公道，为的是家破人亡的他，和一个你。
在他眼里，你这个城破的幸存者，成了他关于家乡仅存的念想。
骏马嘶鸣，扬起一片黄沙，载着他那道孤绝的背影，很快消失在蒸腾的热浪里。
你站在原地，手里攥着微凉的铜钱，望着他消失的方向，心中一片茫然。
等他？他什么时候能回来？他回来了，能带你去寻找都护府，寻找木兰队长吗？
你在村子里茫然四顾，最终用那些铜钱，向一户以喂养骆驼为生，看起来还算和善的老夫妇租借了一间简陋的偏房暂时容身。
村子很小，消息闭塞，你试探着向老夫妇和偶尔遇到的村民打听都护府，打听长城守卫军，他们大多一脸茫然地摇头，表示从未听说过，或者只知道那是很远很远的地方，与他们这片沙海边缘的贫瘠土地无关。
你也曾鼓起勇气，走到村子外围，望着眼前无边无际，能吞噬一切的滚滚黄沙，之前独自在沙漠迷路，差点葬身戈壁的恐惧记忆复苏。
没有向导，没有地图，没有补给，更没有自保的能力，独自穿越沙漠去寻找未知的都护府，无异于自杀。
你被困在了这个陌生的时间与地点。除了等待李白，似乎别无他法。
时间在焦灼的等待和日复一日的无所事事中缓慢爬行。
你数着日出日落，听着风声驼铃，心中的不安却与日俱增。李白已经离开很久了，杳无音信。
一日午后，你坐在借住的小屋里，摸向怀中贴身收藏的东西，那两张地图碎片。
触感不对。
你连忙将它们掏出来，摊在掌心。
原本分开的两张残破地图碎片，此刻竟然严丝合缝地拼接在了一起，连接处平滑无比，没有丝毫缝隙或胶粘的痕迹，仿佛它们生来就是一体的。
你震惊于这奇异变化，一股强烈的眩晕感毫无征兆地袭来。
眼前的一切，土墙、破旧的桌椅、窗外的天光都开始扭曲，耳边嗡嗡作响，像是有一千只蜜蜂在同时振翅。
你试图扶住桌子站稳，却感觉四肢的力量被迅速抽空，身体软软地滑倒在地。
“哐当……”
什么东西碎了。
你努力转动眼珠，腰间的玉佩，不知何时挣脱了系绳，掉落在身旁布满尘土的地面上，已然从中裂成了整齐的两半，断面光滑，了无生机。
它……碎了。
你有种预感，你再也不会，以碎月城人的身份见到李白了。
你掉进了黑暗里，这一次的黑暗，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加深沉，更加绝对。
不知在这片虚无中漂浮了多久，一点微弱的金光在你眼前亮起。
是那张合二为一的地图碎片。
地图表面的纹路如同活了过来，缓缓流淌变幻。
紧接着，一行清晰无比的文字，浮现在地图上方，每一个字都散发着古老而庄严的气息：
【可许一愿。】
愿望？
你能有什么愿望？
回家。回到你原本的那个世界，那个有手机、有网络、有平静日常、没有魔种没有邪教没有血腥杀戮的现代世界。
除了这个，你还能有什么愿望。
然而，地图上的金光微微波动了一下，一行新的文字浮现出来：
【归乡之路未通。】
回不去……果然。
但你可以换个愿望。
你“看见”了矿坑中，花木兰脱手坠地的双剑，看见了她眼中那片空茫的惊骇与自我怀疑；你“看见”了沈梦溪瘫坐在地，看着自己染血爪子的怔神；你“看见”了暃苍白的脸、戈娅复杂的眼睛、铠紧抿的嘴唇……
还有李信那狂暴状态下，一遍遍劈砍石像时，对守护意义的巨大动摇与痛苦。
他们本是为了保护而战，却亲手斩杀了那么多被蒙蔽被残害的无辜者。
这份悔恨与愧疚，或许比任何敌人造成的伤害都要深刻，都要长久。它可能成为永远横亘在他们心中的一根毒刺，侵蚀着他们作为守卫者的信念和荣耀。
地图无法让那些消散的生命复生，但或许……或许可以减轻生者的痛苦。
你有愿望了，有了一个，关于守护的愿望。
“我想……改变所有人的记忆。在所有人的记忆里，长城守卫军与都护府联军此次行动，只是成功捣毁了一个危害四方的邪教窝点，解救出部分被掳人质，击败了被邪教供奉的邪恶石像与受其驱使的魔种，大胜而归。那些被转化为魔种的信徒，从未存在过，他们的结局无人知晓。此战，是正义对邪恶的一次干净利落的胜利。”
你想抹去那场残酷的误杀，抹去那些由无辜者化作的魔种尸骸，抹去所有人心中因此而生出的裂痕与阴影。
你希望他们记住的，是一次虽然艰难，但目标明确，成果清晰的胜利，一次可以昂首挺胸宣告的功绩。
你只想保护那些你在意的人，不被这份意外的“罪孽”压垮。
你的愿望清晰地传递了过去。
悬浮的地图爆发光芒，持续了仿佛一瞬，又仿佛永恒。
然后，光芒骤然收敛，连同那张地图的一起，彻底消失。
你的最后一点意识，也如同风中的烛火，轻轻摇曳了一下，沉入无知无觉的深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