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新婚夜这是一间婚房。
布置得完美无缺，喜气洋洋的婚房。
而你，正穿着繁复华丽，绣着金线的大红嫁衣，端坐在这张婚床的床沿上。刚刚被你扯下来的，是缀着珍珠流苏的绣花盖头。
你是新娘子。
你心里翻起惊涛，思索着，是不是因为白日看到别人的喜事，间接映射到你的梦里来了。
没错，短暂的惊愕过后，你立即意识到，你又掉进梦境里了。
门外传来了清晰的脚步声和压低的人声交谈，你放轻了呼吸，侧耳听着。
“……大人，春宵一刻值千金，洞房花烛，可别耽搁太久……”一个带着谄媚笑意的中年男声。
“嗯。”回应的是一个低沉、平稳，却因染了几分酒意而略显醇厚的单音节。
但就一个字，你没听清是谁的声音。
脚步声在门口停住。短暂的静默，门外的人在做最后的整理。
接着，门轴被人从外面缓缓推开。
你根本来不及把盖头重新盖回去，就那么直愣愣地坐在床沿，手里还捏着那块红盖头，瞪大了眼睛，有些无措地看向门口。
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逆着门外廊下灯笼的光，迈步走了进来。
他同样穿着一身大红的吉服，衬得他肩宽腿长，腰封一缠，显得腰又细又有力。
平日里那种沉稳威严的气质被这喜庆的颜色冲淡了些许，却又奇异地糅合进一丝陌生的意气。
他反手关上了门，将外界的喧嚣彻底隔绝。
烛光跳跃，照亮了他的脸，许是饮了酒的缘故，眼角微微泛着红。
四目相对。
空气都凝固了。
你眨了眨眼，干涩的喉咙里艰难地挤出几个字：
“李……李信大人？”
褪去了白日公务的沉凝与凌厉，李信的眉眼也变得柔和。
他解下那件大红的外袍，仔细挂好，动作不疾不徐，有着属于这个特殊夜晚的郑重。
他转过身，朝你走来，酒后的声音更醇厚，更轻，也更黏腻：“怎么还在叫大人？”
你脑子像是被那合欢香和眼前景象糊住了，喃喃：“是……是你。”
这到底是什么荒唐的梦啊，梦到结婚已经够离谱了，结婚对象居然还是自己的上司。
李信停在你面前，你下意识就想站起来，拉开距离，却被他轻轻按住了放在膝上的手。
他的手心温热，带着点薄茧。
然后，他竟顺势蹲下身来，单膝点地，以一种全然仰视的姿态，抬头看着坐在床沿，比他高出一截的你。
这个角度让你能清晰地看到他浓密的睫毛，和眼中毫不掩饰的探寻，他观察着你的表情，笑吟吟的，看起来很愉悦。
“怎么自己把盖头拿下来了？”他问，语气里没有责怪，只有温柔的好奇。
你像是被烫到般猛地抽回手，藏在身后，脸颊不受控制地发烫，眼神飘忽，语无伦次：“我……不……不知道……就、就摘了……”
李信轻笑出声，那笑声低低的，震动着安静的空气，也震得你耳根发麻。
“小迷糊，”他语气纵容又宠溺，“没关系，不过是个过场。你不喜欢，不盖就是了。”
他眸光流转，落在你躲闪的眼睛上，“我就当是……夫人迫不及待，想早些见到我。”
什么夫人！
现实里那位威严肃穆，令人敬畏的李信大人，怎么会用这种……调情的语气说话。
你脸上热意更盛，不自在地动了动被他目光锁定的身体。
他却没有起身，反而调整了一下姿势，半跪在你面前，那高度刚好能让他将头轻轻枕在你的双膝上。
一个充满了依赖与亲昵意味的姿态。
平日里那个决策果断的都护府长官，长城的最高指挥官，此刻却像个最虔诚的信徒，跪在你面前，仰着头，用那双盛满笑意的眼睛看着你，说着近乎讨好的甜言蜜语。
你彻底招架不住，目光慌不择路地投向别处，盯着跳动的烛火：“那个……李信大人，你……你别这样……”
李信好看的眉头微微蹙起，流露出明显的不赞同，对你循循善诱：“这种时候，还叫什么大人……应该叫夫君才是。”
你“蹭”地一下从床沿弹起来，差点带倒旁边的李信。
你落荒而逃，几步冲到房间中央的红木圆桌边，一把抓起桌上的瓷壶，也顾不上找杯子，对着壶嘴就仰头灌了下去。
不行，太热了，这屋子，这气氛，还有眼前这个人……都让你觉得透不过气，急需一点冰凉的东西压一压。
液体入口，凉丝丝的，滑过干渴的喉咙。
但紧接着，一股辛辣的味道猛地冲了上来。
“咳咳！咳——”你被呛得剧烈咳嗽起来，眼泪都快出来了。
这才后知后觉地看向手里的壶，又看向桌上那对小巧精致，用红绳系在一起的酒杯。
这哪里是什么水壶，分明是装着合卺酒的酒壶！
李信已经迅速起身来到你身边，一只手接过你手里的酒壶放到一旁，另一只手轻轻拍抚着你的后背：“怎么了？突然……”
你一边咳嗽一边摆手，脸呛得通红：“我……咳咳……没事，就是渴了，渴了而已！”
这解释实在苍白。
李信拍抚你后背的手微微一顿，在你稍稍缓过劲来时，他突然手臂一收，将你整个人揽进了怀里。
一个结实而温暖的拥抱，他身上暖暖的，还有淡淡的香味，他将你密密实实地环住。
你僵在他怀中，狂乱的心跳逐渐控制不住，咚咚咚的敲打着你。
他的下巴轻轻抵着你的发顶，声音从上方传来。
“所以我的夫人，”他慢悠悠地说，每个字都搔刮着你的耳膜和心尖，“不仅盖头不喜欢盖，连交杯酒也这般心急，等不及与我一同举杯，就自己先尝了？”
他笑了一声：“怎么这般……难伺候啊。”
语气里满满的纵容，完全没有责怪的意思。
你浑身都在发烫，从脸颊到脖颈，再到被他触碰的每一寸皮肤。
这个梦境里的李信太会了！太会哄人，太会撩拨了！跟现实里完完全全就是两个人！
你在他的怀抱里极小幅度地蹭动了一下，想缓解那要将你淹没的陌生情潮。
但你忍不住，偷偷地抬起眼帘，想从下方瞥一眼他此刻的表情。
视线不偏不倚，撞进他恰好低垂的眼眸里。
他料到你会偷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