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三堂会审你坐在桌子一边,感觉这普通的木凳此刻像烧红的烙铁。
对面三边,三个人,三双眼睛,三股无形却又实实在在的气场,压得你想缩到桌子底下去。
一个头两个……不,现在是十个大了。
暃斜倚在你左手边的椅背上,指节有一搭没一搭地叩着桌面,语气是理直气壮里掺着点无赖:“作为我亲爱的好盟友,我难得开口请你,你不跟我走,说得过去吗?”
你对面的李信坐得笔直,都护府的制式外袍一丝不苟,面上没什么波澜,只是那眼神定定落在你脸上,没什么商量的余地:“我已推了部分工作出来,时间有限。你,跟我走。”
而你右手边的铠,从刚才起就没怎么动,双手抱臂,他连理由都不说,直接两个字,斩钉截铁:“不行。”
顿了一下,看着你茫然无措的脸,补充了五个字,“我们有约了。”
你闭上眼睛,深深吸了口气,再缓缓吐出,把胸腔里那股名叫“抓狂”的情绪压下去。
你嘴角扯出一个无力的苦笑:“各位……打住。让我先缓缓。”
这局面,还得从今天一大早说起。
你原本心情颇佳,神清气爽地推开门,打算迎接你以为的平静一天。结果迎面就撞上恰好路过的铠。
他直戳了当,约你晚上去个地方。问他去哪儿,他也不告诉你。
你想着反正晚上也没事,便稀里糊涂答应了。
到了中午,你正琢磨着晚上铠到底要带你去哪儿,一道慵懒带笑的声音就从头顶传来。
抬头一看,暃站在了院墙的飞檐上,笑眯眯地说有件“非你不可”的趣事要你参与,让你务必晚上空出时间,等他来接你。
你张了张嘴,那句“晚上有约了”还没蹦出喉咙,他就潇洒地一挥手,身形轻盈地翻下墙头,快得让你连个背影都抓不住。
你想找铠商量看看能不能调整时间,或者至少问问他要干嘛。
结果诡异的事情发生了,平时总能不经意遇见的铠,下午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你转了好几圈,连他一片衣角都没找到。
直到夕阳给云层镶上金边,你在回廊拐角逮到了归来的铠。
你喊出他的名字,想说说暃邀约的事,看能不能错开时间,另一道身影却突然闪现到你身边。
暃见到你和铠站在一起,脸上笑容不变,伸手就来拉你的胳膊:“走走走,时间差不多了。”
你被他拽得一个趔趄,赶紧往回缩手:“等等!暃,你听我说……”
暃由着你的劲儿,松开了手,问你:“还有什么事吗?”
就在你组织语言,想解释铠先约了你时,铠突然上前半步,以一种绝对保护的姿态,结结实实将你挡在了他宽阔的背后。
你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一愣,从他肩侧探头,只看到暃脸上的笑容淡了些,眼神微沉。
空气里莫名多了点剑拔弩张的味道。
你还没来得及弄明白这俩人在打什么哑谜,院门口光影一暗,又一个人走了进来。
看清来人,你心里更是不解。
今天是什么黄道吉日,李信大人怎么有空来你们这里。
他依旧是那副沉稳持重的模样,目光扫过院内略显奇妙的三人对峙场面,微微颔首:“看来挺热闹。”
你赶紧从铠身后挪出来半步,硬着头皮开口:“李信大人,您找队长吗,她现在不在……”
“找你。”李信的视线落在你脸上,语气平静:“无甚大事。只是想请你现在去都护府,协助处理一件公务。”
你更疑惑了:“就……我自己?”
此时,你左右两边传来两道斩钉截铁,异口同声的:
“不行。”
暃和李信的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又各自移开。
暃嗤笑一声,没说话。
李信眉头蹙了一下。
于是,就演变成了现在这“三堂会审”般的局面。
你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感觉CPU都要烧干了。
平时闲得长毛也没人约,今天一来来仨,还都是不能得罪的主儿。
“我缓好了……”你举起一只手,示意三位稍安勿躁,“各位,咱们讲点道理行不行?你们要不先告诉我,到底需要我去做什么事?我也好有个轻重缓急,咱们……排个序,一个个来?”
暃率先摇头,恢复了那副神秘兮兮的笑脸:“秘密。到了地方,你自然知道。保证有趣。”
他眨眨眼,增加诱惑力。
李信则是公事公办的口吻:“公务细节,不便在此详说。见谅。”
直接把你的提议堵了回去。
铠……
铠只是垂下眼睛,嘴唇抿着,一言不发。可那股执拗气息,比另外两位用语言表达的还要强烈。
完了,沟通失败。
按理说该讲个先来后到,铠是先约的,但暃还带着“盟友”和“债主”双重身份,李信更是顶头上司兼本地最高长官……这优先级根本没法排!
你彻底无奈了,摊手:“你们什么都不告诉我,就让我跟谁走……这让我怎么选啊?我总得知道要去干嘛,有没有危险,要多久吧?”
你话音落下,桌子周围陷入了一阵诡异的沉默。
三个男人的目光不再只聚焦于你,而是开始若有若无地相互打量。
暃微微侧头,看向李信:“大人这天天日理万机的,亲自来请一个小队员去处理公务?都护府是无人可用了么?”
话里带刺,却又轻飘飘的,仿佛只是随口一问。
李信神色不变,目光平稳地迎上暃的视线:“这不劳你费心,倒是玉城事务繁忙,你却有空在都护府滞留,关心我区区一个队员的晚间安排。”
暃笑得越发无害:“我们早有约定在先。总得讲个先来后到吧?”
一直置身事外般的铠,终于抬起眼。
他先看了看你,那眼神复杂,然后才转向暃和李信,声音不高:“她先应我的。”
暃轻哼了一声。
空气里的火药味更浓了。
三个人之间视线交锋,虽未动武,却比刀光剑影更让你头皮发麻。
他们都在等对方退让,都在揣测你的倾向,也都在试图用各自的方式,盟友情谊、长官权威、先约承诺,来说服你,或者说,压倒另外两人。
你现在觉得一个头真的快变成二十个大了。这样下去没完没了。
你猛地深吸一口气,双手“啪”地一声拍在桌面上,打断了三人之间无形的角力。
“停!”你的声音带着豁出去的决心,“听我说!”
三双眼睛瞬间齐齐聚焦到你脸上。
你揉了揉快要炸开的脑袋:“我就一个人,一晚上时间。不可能同时满足你们三个的要求。我也有我的判断和顾虑。”
你语速加快,力求清晰,“这样,今晚,我哪儿也不去了。”
你转向铠,语气带了歉意,但很坚决:“铠,抱歉,今晚的约定……我们改明天行吗?或者你再定时间,我一定优先。”
铠没说什么。
你看向暃:“暃,也抱歉。你下次……能不能等我把话说完再走?这样突然袭击,我很为难。你的趣事,我们改天再约时间,好不好?”
暃脸上的笑容淡去,眼睛盯着你,最终还是归于一种难以言喻的深邃。
最后,你看向李信,姿态放得更低,但理由充分:“李信大人,您也看到了,我这边实在……您说的公务,想必非常重要,但或许,另请他人协助会更有效率,耽误了正事就不好了。”
赴约一个,必然得罪另外两个。还不如全都不去,都得罪了,等于都不得罪!
你在心里给自己这天才般的逻辑点了个赞。
桌前安静了几秒。
暃率先有了动作。他站起身,走到你面前,在你还没反应过来时,伸出手指,不轻不重地在你额头上弹了一下。
“啧,小没良心的。”他语气听不出喜怒,说完这句,竟真的转身,如来时一般,干脆利落地离开了院子。
李信也站了起来,他整理了一下袖口,目光在你脸上停留片刻,很快敛去。
“既如此,无意为难你。今日……是我冒昧了。抱歉。”
只剩下你和铠。
明明先答应他的,现在因为这乱七八糟的放他鸽子,你确实最过意不去。
“铠……”你小声开口,“对不起啊,我真不是故意的……我就是,就是一下子不知道怎么办才好。明天,明天我一定跟你去,你定时间,我随叫随到,行吗?”
铠依旧沉默着。
晚风拂动他额前的银发,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极轻微地点了一下头:“……嗯。”
铠出了门,没有说去哪。
院子里只剩下你一个人,和渐渐浓重的暮色。
你长长地、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趴在了桌子上,只觉得心累。
总算……暂时清净了。
可是,为什么心里这么乱,还有点莫名其妙的负罪感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