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牵星会那场三堂会审搅得你心绪不宁,晚饭都吃得没滋没味。
夜色渐浓,烦躁感却没散去,反而像小钩子似的挠着你。
你索性爬起来,想去花木兰那儿透透气,或者干脆厚着脸皮讨点建议。
“咚咚。”你敲响了花木兰的房门。
里面静悄悄的。又敲了敲,还是没反应。
“队长?”你压低声音唤了两声。
无人应答。
奇了怪了,这么晚了,花木兰能去哪儿?你心里犯嘀咕。
她身手绝顶,自然不用你担心安全,但平时这个点,她若非处理公务,多半会在房里看些兵书。
你讪讪地回到自己房间。屋子里,只有虎子乖乖趴在它软垫铺就的小窝里。
小家伙因为伤没好利索,被勒令不准大幅度活动,憋屈地躺了一整天,此刻见到你回来,也只是抬起脑袋,用那双圆溜溜的眼睛瞅着你,软软地“喵”了一声。
“还是你省心。”你叹了口气,坐到它旁边,伸手轻轻挠它的下巴。虎子立刻舒服地眯起眼。
没事可做,你便开始“蹂躏”它。
玩它粉嫩嫩,藏着细小尖爪的肉垫,捏一捏,它也不恼,反而把爪子往你手心塞。摸摸它那条带着奇特淡斑纹路的尾巴,从根捋到尾尖,它也只是懒洋洋地甩两下,情绪稳定得不像只猫,倒像个看破红尘的小老头。
你突发奇想,轻轻抱起虎子,嘟囔道:“让我看看你是公的还是母的。”
虎子懵懵懂懂,不明白你在干什么。
公的,看过了。
你把他放回软垫,小家伙完全不明白已经被你看光光了,喵呜一声,打了个哈欠。
时间一点点流逝,花木兰一直没回来。
你最初那点找她倾诉的念头淡了,转而真的有点担心起来。
虽然知道以她的本事,云中漠地能让她吃亏的人不多,但……万一呢?
你坐立不安,几次走到门边张望,院子里只有月光如水,寂静无声。
夜渐深,你躺回床上,却毫无睡意。脑子里一会儿是暃似笑非笑的脸,一会儿是李信不容置疑的眼神,最后定格在铠沉默转身的背影上……
院子里终于传来了极轻微的脚步声,轻盈、稳健,属于花木兰。
你立刻掀被坐起,随手抓了件外衣披上,趿拉着鞋子就冲了出去。
花木兰刚走到自己房门口,手还没碰到门环,就见你从隔壁窜出来,头发还有些蓬乱。
“队长!”你压低声音,但语气急切,“你怎么这么晚才回来?没事吧?”
花木兰英气的眉毛一挑,调侃:“哟,你今天回来挺早啊。”
“啊?”你被她说懵了,“什么回来挺早?我……我一直待在房间里没出去过啊。”
花木兰也是一愣,疑惑了:“你没出去?可铠不是说……”
她话说到一半,突然顿住,眼神在你脸上转了转。
“说什么?队长,到底什么意思啊?”你心里的疑惑更重了,隐约觉得这可能跟今天的混乱有关。
花木兰拍了拍你的肩膀,示意你进屋说。
进了她的房间,点燃一盏小油灯,她给自己倒了杯水,一饮而尽,才开口解释:
“怪我,忘了提前告诉你。今天,是云中漠地的一个近年来兴起的节日,叫‘牵星会’。”
“牵星会?”
“嗯,”花木兰点头,在桌边坐下,揉了揉有些发酸的手腕,“说是今晚星空最亮,是天上星辰距离人间最近的时候。夫妻、情侣自然要相聚,祈求感情像星辰一样永恒明亮。年轻人嘛,也可以约上心上人,或者……彼此有好感,想进一步发展的朋友,一起出门。”
你听得有点愣:“一起出门……做什么?”
“活动可多了。”花木兰来了点兴致,比划着,“最常见的是一起做星灯——不是普通的灯笼,是用特殊的透光绢纱,在里面画上彼此的心愿或图案,然后一起点燃放飞,放得越高,星光接引的祝福就越灵验。”
“还有去城中的连理泉取水共饮,在最大的那棵祈缘树下系上写了名字的丝带……反正都是些需要两个人一起动手,互动性很强的活儿,做了就有好兆头,代表长长久久、心意相连。”
你听得有点入神,原来云中还有这么浪漫的节日。
“所以队长,”你捕捉到她话里的信息,眼睛微微睁大,“你今晚……是被约出去了?”
花木兰爽朗一笑,有些完成某种挑战后的松快:“对啊,伽罗约我一起去做星灯。可难为死我了,让我挥剑行,拿笔画画?那细细的笔杆比刀剑还难摆弄!伽罗倒是画得又快又好,我那张……啧,不提也罢,反正最后也放飞了,图个乐呵和祝福。”
“伽罗姐约你……”你眨了眨眼,心里闪过某个念头,下意识脱口而出,“你俩……”
“想什么呢!”花木兰立刻用指节敲了下你的额头,力道不重,带着笑意,“朋友之间一起过牵星会也有说法,叫‘星辉共友长’,祈求友谊像星光一样澄澈长久。可不单单是男女之情才能过这节。你这脑袋瓜里,都装了什么俗套故事?”
你摸着被敲的额头,嘿嘿笑了:“是我俗套了,是我俗套了。”
但花木兰接下来的话,让你脸上的笑容僵住。
“所以,你没跟铠一起啊?”
你的心咯噔一下:“为什么要跟铠一起?”
花木兰叹了口气,解释道:“今天早上,我想着你刚来云中不久,可能不知道这个节日,晚上一个人待着也孤单。正好铠也没提有什么安排,我就私下跟他说了,托他晚上带你出去转转,体验一下牵星会,也算凑个热闹,免得你闷着。铠当时可是答应得好好的……怎么,他没叫你?”
她皱了皱眉,语气带了点对铠办事不力的不满,“这小子,答应的事没做到,我明天得说说他。”
你只觉得脑子里像有什么东西炸开了,耳朵里嗡嗡作响。
原来如此,原来铠早上那神秘兮兮的邀约,是这么回事。
不是他突发奇想,而是受了花木兰的委托!
而你呢?你不仅不知道今天是个特殊节日,还因为暃和李信的突然介入,在完全不明就里的情况下,干脆利落地放了他的鸽子。
“不是!队长!”你急忙摆手,脸涨得通红,愧疚感排山倒海地涌上来,“铠叫我了!他叫我了!是我……是我拒绝了!那个……我……我不知道今天过节……我也不知道是你让他……”
花木兰看着你懊恼得快哭出来的样子,失笑,拍了拍你的肩膀:“原来是这样……也怪我,没早告诉你今天是什么日子。哎呀,反正今天已经过去了,不是什么大事,别往心里去。很晚了,你快回去睡吧。”
你机械地点点头,说了句“队长晚安”,同手同脚地挪回了自己房间。
哪不是什么大事啊!
你懊恼地把自己摔进床上,用被子蒙住头。
这下全明白了,铠那沉默的坚持,那看着你时欲言又止的眼神,那最后转身时仿佛被遗落的孤寂……
根本不是因为他自己有多想去那个约你的地方,而是因为他答应了花木兰要照顾你,带你过节!
结果却被你当成“三选一”的普通邀约,和暃、李信的事情混在一起,然后被你为了公平而干脆地拒绝了。
还有暃……他今天突然出现,强势地要你晚上空出时间,说的趣事……难道也是想约你过牵星会?难道……因为他也没人陪,临时抓你个盟友凑数?
好像也不对……不对啊,你跟他也没有什么火花啊,他那种众星捧月的人物,勾勾手指就有一群人前赴后继,怎么会特意来约你。
至于李信……
李信大人说了是公务协助,虽然时机巧合得诡异,但他那样严肃正经的人,怎么会想到约属下过这种节日,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思来想去,只觉得对不起的还是铠。
“啊——”你在被子里无声地哀嚎。
这都什么事啊!
你不仅搅黄了花木兰的好意安排,还很可能无意中伤到了那个总是沉默却异常认真的人。
你在床上翻来覆去,枕头都被你揉乱了,却丝毫找不到睡意。
窗外的月光透过缝隙溜进来,冷冷清清,仿佛在嘲笑你这个在牵星会之夜,把一切都搞得一团糟的糊涂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