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大星灯你跟在李信身后，终究还是没忍住，快走两步与他并肩，侧头问道：“李信大人，到底是什么事这么急啊？非得今晚，非得是我？”

李信的脚步并未停顿，他沉默了一瞬，才开口：“今日是牵星会，你知道吗？”

你愣了一下，老实回答：“也是……刚知道不久。”

梦里说起这个，那份现实中的懊恼似乎也淡了些，只剩无奈。

“嗯。”李信应了一声，语气如常地解释道，“每年牵星会，都护府都会组织星灯统一放飞的仪式。一来是为城中百姓祈福，二来也是避免私人随处放飞引发火患或其他麻烦。今年多了一项任务，府里催得紧。”

“什么任务？”

李信终于在一个宽敞的院门前停下，推开门。

院内空地上一个巨大的，尚未糊上绢纱的星灯骨架，以及旁边铺展开的，足有一米见方的洁白娟纱画纸。各色颜料，粗细毛笔整齐摆放一旁，偌大的院子，除了你们，再无他人。

他指了指那巨大的画纸，语气里难得流露出近乎窘迫的坦诚：“都护府要一个今年的主灯，也就是这盏最大的星灯。需要由我亲手绘制部分图案，以示与民同乐，诚意祈福。”

你看着那空白的巨幅画布，眨了眨眼：“所以……”

“星灯绘制，按习俗惯不能由一人独力完成，需两人协同，寓意同心共祈。”李信的目光落在你脸上，语速似乎比平时快了一点点，“府中僚属……皆不便。本想请木兰帮忙，但她已有安排。思来想去，只能想到你了。”

他想了想，补充道，“之所以急，是因为星灯放飞仪式有固定时辰，需在此之前将主灯制作完成。若让百姓久候，是为失职。”

理由充分，逻辑严谨，无可挑剔。

你心里那点怪异感被这合情合理的解释冲散了，甚至生出几分“原来如此，领导也不容易”的同情。

“我明白了。”你点点头，走到那巨大的画纸前，仰头看了看灯架，又低头看看雪白的纸面，顿时感到一阵无从下手，“可是这么大，画什么？怎么画？我不太会。”

你没画过星灯，着实有点赶鸭子上架了。

李信走到摆放工具的案几旁，拿起一支中等粗细的毛笔，蘸了蘸墨：“无需紧张，随意些便好。星灯讲究的是心意诚然，笔法技艺，都是次要。”

话虽如此，对着这么一大张画纸，你还是觉得笔有千斤重。

“大人，要不，您给我示范一下？”你眼神都在求助。

你似乎看到他唇角极轻微地向上牵动了一下，那不是一个明显的笑容，怎么看怎么有点纵容。

他走到画纸一侧，凝神片刻，手腕悬腕运笔，动作流畅而稳定。寥寥数笔，一只展翅欲飞的鹤便跃然纸上，虽只是墨线勾勒，却神韵初具，带着一种清逸孤高的气度。

“哇……”你忍不住低声惊叹，“您还会画画啊？”

李信放下笔，语气平淡：“为了画星灯，特意练过几笔。”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你看着那栩栩如生的鹤，心里更没底了。

“那我更不敢画了……”你苦着脸，“我怕画不好。”

“无需比较。”他安抚道，目光扫过你紧握的拳头，忽然问，“需要我帮你吗？”

“怎么帮？”你还没反应过来。

李信放下他手中的笔，绕到了你的身后，温热气息，以及那极具存在感的高大身形将你笼罩。

他个子高，站在你身后并不影响视线。

他微微侧身，手臂从你身侧绕过，温热宽大的手掌，轻轻覆在了你握着毛笔的手上。

你整个人懵了，手臂僵硬得像根木棍，血液似乎都冲到了脸上。笔尖悬在纸上，一滴墨要落未落。

李信察觉到了你的紧绷，他微微弯下腰，靠近你耳边一些，带着一丝气音，轻声说：“放松些。”

那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你触电般一抖，下意识地听从命令，努力放松僵硬的手臂和肩膀，任由他掌控着你的手，带动笔尖落向纸面。

但其他地方……心脏砰砰狂跳，背脊挺得笔直，呼吸都乱七八糟了，实在没法彻底放松。

你能感觉到他手掌的温度和略微粗糙的指腹，能感觉到他带动你手腕的稳定力道。笔尖在纸上游走，你根本无暇分辨画的是什么，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身后那存在感极强的怀抱和交叠的手上。

这样……是不是不太好？

可是比着之前的梦，这完全是小巫见大巫，已经很好了。

片刻，他带着你的手抬起。

你定睛一看，纸面上，在那只孤鹤的旁边，多了一朵墨色勾勒，形态雍容的牡丹，虽简单，却饱满漂亮。

李信松开了手，退开半步，那股迫人的热源和气息的远离，让你松了口气，又莫名觉得风有点凉。

“感觉如何？上手了没有？”他问。

你还处于懵圈状态，摇头：“没……没感觉出来。”

心思根本没在画上，能感觉出来才怪！

李信并不意外，点了点头：“无妨。”

说着，竟又上前一步，看样子是打算再次教学。

你一个激灵，赶紧改口，头摇得像拨浪鼓：“不不不！上手了！上手了！真的！我感觉到了！”

李信动作顿住，看着你慌张的样子，低低地笑了一声，带着点揶揄，又似乎有几分愉悦。

“那就好。”他不再勉强，退回案几边，拿起自己的笔，“想画什么，随意便好。”

你赶紧面对画纸，强迫自己把注意力集中在笔尖上。

画什么？画什么简单又好看？

灵光一现！你果断下笔，在牡丹旁边，画了一个规整的五角星。

机智如你，这东西线条简单，寓意也好，星星嘛，应景，画歪了也不容易看出来。

你画完，偷偷瞥了李信一眼。

他正凝神在自己的区域添画几笔云纹，并未注意你的“大作”。

你刚松口气，就听他头也不抬地说：“不错。可以继续。”

……领导说不错。

你受到鼓励，胆子稍微大了点。

那边，李信也专注于创作，他画工扎实，笔下渐渐出现了连绵的山峦轮廓和舒展的松枝，与先前的鹤相呼应，意境悠远。

你一直小心翼翼不敢下笔，直到一小滴浓墨，从李信悬腕的笔尖不慎抖落，恰好滴在了你画的那个五角星旁边，晕开一小团刺眼的墨迹。

李信动作一顿，你也愣了一下。

李信笑道：“失误了。”

“没事没事。”你赶紧接话。

但奇怪的是，这小小的失误和那片不该存在的墨团，反而像打破了某种无形的拘谨。

看着那片墨迹，你心里那点“不能画坏”的包袱忽然就散了。

反正已经不完美了嘛！

你胆子一大，干脆蘸了另一种颜料，在那墨团上添了几笔，把它改造成一个圆滚滚、看不出物种的、歪歪扭扭的小动物。

你是想画只守护星灯的小狗，但结果更像一个长了耳朵和尾巴的墨团怪物。

你画完自己都有点不忍直视，讪讪地摸了摸鼻子。

却听李信在旁边端详了片刻，语气平静地评价：“形态别致，有趣。”

领导，您滤镜是不是太厚了？你心里吐槽，但嘴角却忍不住翘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