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月影流华你试图甩开他的手,却被他握得更紧。
“松手,别拽着我。”你压低声音抗议。
“松开了,你在这里走丢了,或是被哪个不长眼的拍走了,我可不好找。”他熟门熟路地穿过人群,登上侧面一道铺设着地毯的弧形楼梯,来到了二楼。
二楼是一圈独立的雅间,以珠帘或轻纱隔开,视野极佳,既能俯瞰整个拍卖台,又保有相当的私密性。
暃带你走进其中一间,里面桌椅舒适,还备有水果香茗。
坐下后,你终于忍不住问:“你带我来这里干什么?看拍卖?”
“对啊,”暃给自己倒了杯酒,抿了一口,似笑非笑地看着你,“把你卖了。”
“你敢。”
“怎么不敢?”他支着下巴,语气半真半假,“把你打扮打扮,摆在那台子上,底下人竞相出价……然后,”
他拖长了调子,顿了片刻继续说:“我再出最高的价,把你拍回来。这样,你就算是我一个人的了。”
“你又说什么鬼话。”你抄起桌上一个软垫作势要砸他,“怎么不把你自己放台子上拍卖。”
暃挑眉,真的考虑了一下,然后笑道,“也可以,就是不知道……你有没有那么多钱,把我买回来。”
“我可没那个闲钱拍你。”你把软垫扔回椅子上。
他拿起另一个干净的杯子,给你也倒了一杯那种琥珀色的液体,推到你面前:“尝尝这个,甜的,不醉人。”
你狐疑地看了他一眼,小心地抿了一口。
入口果然清甜,带着花果香气,几乎没有酒液的辛辣,很合你的口味。
你不自觉眉眼弯了弯:“你小子,真会喝。”
暃看你喜欢,便抬手示意候在帘外的侍者,低声吩咐了几句。不一会儿,几瓶同样的酒液便被送了进来。
“不是特意来拍东西的,”暃重新坐好,姿态慵懒地看着楼下逐渐热烈的拍卖,“随便来看看,若有合眼缘的小玩意儿就拍下,没有就当看个热闹。”
楼下拍卖师口若悬河,一件件拍品被呈上,有古董珍玩,有稀有矿石,也有据说来自远方的奇异宝物。
竞价声此起彼伏。你看着下面热闹的景象,再看看身边这位在牵星会之夜带你来拍卖行的王子殿下,忍不住吐槽:“人家都去过节,放星灯求祝福,你倒好,跑来拍卖会。”
“不行吗?”暃反问,理直气壮。
“……行行行,你是王子你说了算。”你无奈。
前面的拍品似乎都没能入暃的眼,他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只专心给你添酒,自己也有一口没一口地喝着,偶尔跟你点评两句台下某个竞拍者过于激动的蠢态,或是某件东西的来历他略有耳闻,气氛倒不算沉闷。
你喝了几杯那甜酒,身体暖洋洋的,也放松下来,托着腮看着楼下。
一件青瓷缠枝莲纹花瓶被捧了上来,釉色温润,器形优美。
“这个花瓶挺好看的呀,”你小声说,“怎么起拍价比刚才那块丑石头还低。”
暃瞥了一眼,淡淡道:“好看,但不宝贵。在这里,艺术价值往往要让位于稀有度、实用价值或背后的故事。这花瓶,匠气重了些,年份也不够,对这些人来说,不值当。”
“哦……”你似懂非懂,忽然有点好奇,“那如果是你喜欢,你会拍吗?哪怕它不宝贵?”
暃转过头看着你,很自然地回答:“当然。对我来说,很多东西的价值,不在于它能保值或增值我的财产。”
他晃了晃酒杯,语气随意却透着一股与生俱来的傲然,“我买一件东西,只需要一个理由:我当下,喜欢。”
真·有钱任性·暃。
你在心里再次感叹。
拍卖师的声音提高了八度,带着一种刻意营造的神秘与激动:“诸位贵宾,请看好接下来的这件拍品——月影流华!”
两名身着华服的侍女小心翼翼地捧上一个覆盖着黑色丝绒的托盘。绒布揭开,整个大厅都静了一瞬,随即响起一片低低的惊叹。
托盘中央,静静地躺着一件……很难具体形容的器物。
它大约一尺来长,主体似是由一整块极品羊脂白玉雕琢而成,莹润无瑕,在灯光下流转着温润如月华的光泽。
但它的造型却极为奇特,并非传统的玉如意、玉璧或雕像,而是被雕琢成了一弯纤巧的新月,月牙内侧,巧妙地镶嵌编织着细如发丝的秘银与淡紫色的水晶,勾勒出漫天繁星与一条朦胧星河的模样。
新月两端,以极细的金链连接着几颗小指肚大小,浑圆剔透的珍珠,随着托盘的移动,珍珠轻轻摇曳,与玉、银、紫晶的光芒交相辉映,美得如梦似幻。
然而,除了极致的美,它似乎没有任何实用功能。
不是首饰,也不是法器,更像是一件耗尽匠心的纯粹艺术品。
拍卖师激情洋溢地介绍着它的用料如何珍贵,雕工如何鬼斧神工,是已故的某位玉雕大师晚年心血之作,举世无双云云。
但台下反应却不如之前几件实用或来历惊人的拍品热烈。
显然,对这间拍卖行的多数客人而言,这件月影流华,华美则华美,却过于无用和费解了。
起拍价不低,但应者寥寥。
只有两三位客人出于对玉料本身的喜爱或对大师名头的追捧,试探性地加了几次价,速度很快慢了下来。
就在拍卖师准备开始倒数,以一个不算太高的价格成交时,暃忽然举起了手边一枚小小的玉牌。
“加一千金。”他的声音不高,通过某种传音装置响彻全场。
全场目光顿时聚焦到你们这间雅间。
你看向暃,他神色不变,甚至没看台下,只是指尖轻轻摩挲着酒杯边缘。
之前出价最高的一位富商模样的人皱了皱眉,抬头看了看二楼珠帘后的模糊身影,犹豫片刻,再次举牌:“再加五百。”
“再加两千。”暃几乎没有任何停顿。
那富商脸色有点不好看了。这件东西虽美,但超出其心理价位太多就不值了。
他咬了咬牙,似乎觉得被二楼的人扫了面子,再次加价:“三千!”
“五千。”暃眼皮都没抬。
“你……”富商额头见汗,瞪着眼睛看向二楼。
大厅里响起嗡嗡的议论声,所有人都看出来了,二楼这位不是一般的有钱,而且是志在必得。
富商脸色变幻,最终在拍卖师催促的目光中,颓然坐下,放弃了。
为了这么一件无用之物,得罪一个显然来历不凡,财力深不可测的人物,并不明智。
“二万五千金一次!二万五千金两次!二万五千金……三次!成交!恭喜天字三号雅间的贵客,获此月影流华!”拍卖师一锤定音,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这个成交价,远超预估。
你却听得心惊肉跳。
就算是在梦里,你对这个世界的货币也有些概念了。
刚才那富商最后一次出价,总计也就不到两万金,暃最后这一下,等于直接把价格抬到了一个离谱的高度。
“你疯了吧。那东西……值那么多吗?刚才那个人明明都快放弃了,稍微加点不就好了。”
他笑了笑,伸手似乎想碰碰你的脸,但在你警惕的目光中又收了回去,只随意道:“值不值,我说了算。”
“可这明显亏了啊。”你替他肉疼,虽然花的不是你的钱。
“亏?”暃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话,声音很轻,仿佛自言自语,又仿佛是说给你听:
“有时候,一眼看中的东西,哪有道理可讲。”
“价格不过是数字。我拍下的,不是它的价值,是它让我心动的那一瞬。”
他转过头,注视着你的眼睛:
“而让我心动的瞬间……可是很贵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