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他的执念兰陵王终于完整地看了你一眼,没说什么,一副认栽但依旧冷静的样子。
你继续追问:“密信上让我们接下来去哪?”
“地点在黑市内的地下交易场。我们休整两日便出发。”他言简意赅。
“你那个雇主都这样对你了,你还要完成任务啊,拿着定金拍拍屁股走人不好吗。”你有点难以理解。刚被雇主用这么阴损的方式考验过,差点醒不过来,一睁眼居然还在盘算怎么完成任务。
兰陵王的目光重新落在虚空某处,声音低沉:“不是为了任务。”
他停顿了一下,补充道:“是为了我们的交易。”
你看向房间另一侧积着灰尘的窗棂,忽然问:“那个愿望……就这么吸引你?能让你这样不顾一切。”
你是真的好奇。到底是什么样的愿望,能支撑一个人在梦中舍弃重要之物,醒来后却依旧矢志不渝。
他显然不想跟你探讨这个话题,用沉默表达自己的想法。
又是这样。
你不喜欢他沉默以对,天天冷暴力谁受得了。
你心里那点因为梦境而滋生出的,对他微妙的不同感受,瞬间消散了,只剩烦躁。
比起眼前这个冰块,你还真觉得梦里那个虽然黏人但起码有话直说的王子可爱点。
想到梦,你心头一动,也懒得再跟他绕圈子了。
“喂,”你直接唤他,开门见山,“你那个执念编织的梦境,是关于什么的?”
“与你无关。”他吐出四个字,冷硬如铁。
“我不是想打听你的隐私,更不是对你的执念感兴趣,”你迎着他的目光,语气认真起来,“我只是很奇怪,为什么你中毒陷入梦境,我却也跟着昏睡了两天?而且……”
你斟酌了一下词句,没有直接说出自己那离奇梦境的具体内容,只是强调,“我也做了一个很奇怪的梦。我想不明白这中间的关联。你有什么头绪吗?”
经历了穿越、金手指、地图碎片等等一系列匪夷所思的事件后,你的接受阈值已经被拔得很高。
即便你的猜测再离奇,比如两人的梦境因为某种原因产生了诡异的交汇,你也觉得并非完全没有可能。
实在是太巧了,他中毒你跟着做梦,一做梦就做两天,你刚醒他就醒了,而且梦境还跟兰陵王有关……
他戴着面具,你看不见他的表情,他的眼睛也躲闪着你的目光,你想从中看出点什么都做不到。
“你想多了。”他冷着声音说,语气比刚才更硬,欲盖弥彰的生硬。
你眯起眼睛,敏锐地捕捉到了他那瞬间的不自然:“我还没说我的想法是什么呢,你怎么就知道我想多了?”
兰陵王被你噎了一下,他干脆别过了头,只留给你一个写满“拒绝交流”的僵硬身影。
此时无声胜有声啊,你想着,这跟承认也没什么区别了。
“算了,”你站起身,索性不问了,你大概已经知道了答案,“不说这个了。”
你走到房间中央那张木桌旁,从自己身上取下兰陵王的钱袋,你掂了掂,把它轻轻放在了桌面上。
“你哪里难受,就自己去找大夫看看,我就不打扰你了。”你的语气有点过于公事公办,“钱放这儿了。”
说完,你不再看他,转身径直走出房门,脚步声沿着走廊远去,很快归于寂静。
房间里,昏暗的光线似乎随着你的离开又沉降了几分。
兰陵王的背影在寂静中凝固了许久,久到仿佛要化为另一座没有生命的雕像。
慢慢地,他像是挣脱某种无形束缚般,肩膀微微一塌,一声叹息,溢出紧抿的唇缝。
那叹息里裹着太沉重的东西。
他知道,他离彻底沉沦,只差一步。
梦境太懂得如何诱惑他。它精心编织了一个如果——
如果金庭城未曾化为焦土与传说,如果他还是那个行走在阳光之下的王子……
梦境赋予了他渴望的一切:完整的家国,堂皇的宫殿,鲜活的父母,臣民的拥戴,以及一份虽然刻板却安稳的未来。
没有血仇,没有流亡,没有需要隐姓埋名在肮脏阴影里苦苦追寻的渺茫真相。
那是他心底最深处,连自己都不敢轻易触碰的残梦。
他几乎就要信了,几乎就要放任自己沉浸在那份虚假的完满里,将现实中的血与火,执念与孤独统统抛弃。
直到……你出现。
即便是在那个被他的潜意识美化过的世界里,你依然是突兀的,不和谐的,带着一种与周围格格不入的鲜活,你出现了他才惊觉,身边的一切原来那样虚假。
而梦里的那个自己,那个被保护得太好,情感直白的王子,竟然……被这种不同吸引了。
笨拙地靠近,慌乱地试探,甚至……做出了现实中的他绝无可能做出的举动。允许你触碰,引导你,亲手摘下了那副面具。
兰陵王的指尖拂过自己脸上的面具,那副特制的面具早已是他不可或缺的一部分,是隐匿,是屏障,是他与过往决裂的宣告,更是他背负一切,行走于黑暗的图腾。
摘下它,几乎等同于卸下他赖以生存的甲胄。
可梦里的他,为了一个近乎荒唐的理由——和你跳一支舞,为了留住你——竟真的这么做了。
他就这么无意间,打破了他一直坚持的事情。
幻象因此崩塌,他得以挣脱。
他知道你猜到了什么。
但他绝不会承认。
那些在虚幻中滋生的悸动,那个王子笨拙的真诚与固执的依赖,那些关于心跳和触碰的混乱感知……连同金庭城早已消散在风沙中的往日幻影一样,只能被牢牢锁死在心底最黑暗的角落,绝不能见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