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奔向自由夜晚的沙漠边缘，寒气随着星斗的显形而悄然弥漫。
你们生起的小小篝火噼啪作响，是这片广阔黑暗与沉睡呼吸声中，唯一活跃的光与声源。
你躺在铺了层薄毡的地面上，身体明明疲惫，神经却紧绷兴奋得像拉满的弓弦。
眼睛闭着，耳朵却竖得尖尖的，捕捉着不远处商队营地传来的每一点细微动静。
你生怕一觉醒来，那支能带你远离危险和不确定性的队伍已经消失在黎明的薄雾里。
这种混合紧张、激动与期盼的心情，让你根本无法入睡，每隔一会儿就要偷偷掀开眼皮，确认那片营火是否还在。
兰陵王坐在火堆另一侧，你频繁飘向商队方向的视线，尽管自以为隐蔽，却没能逃过他的眼睛。
他顺着你的目光也朝那边瞥去，但除了正常休整的商队，并未发现任何值得警惕的异常。
他重新合上眼，并未询问。
夜深了，大部分赶路人都已沉入梦乡，鼾声此起彼伏。你依旧闭着眼辗转反侧，脑海里反复预演着天亮后的逃离，心脏因为这份窃喜而咚咚直跳。
“不睡就起来。”
兰陵王低沉的声音忽然响起，吓了你一跳。
你睁开眼，有些心虚，嘴上却不肯服软：“怎么？我又吵到你了？”
“为什么不睡？”他问，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
“睡不着呗。”你含糊地回答，目光忍不住又瞟了一眼商队的方向，“这鬼地方，又冷又硬，能睡着才怪。”
你抱怨着环境，掩盖真实原因。
兰陵王垂下眼眸，看着跳跃的火焰，沉默了片刻。
“你来我这里，暖和些。”他对你说。
你有些意外地看向他。
这兰陵王转性了吧，居然会说出这种体贴的话，虽然听起来还是硬邦邦的。
你干巴巴地说：“不用，我不冷。”
“嗯。”他应了一声，又追问，“为什么睡不着？”
你被他问得有些烦躁，索性坐起身，对上他那双难以捉摸的眼睛。
这家伙，今晚话怎么这么多，还老是盯着你看。
“没有为什么，就是睡不着。”你搪塞道，反过来问他，“你为什么不睡？”
“守夜。”
你心里咯噔一下，他要是一直醒着，你的计划不就泡汤了，不行，必须让他睡。
“哎呀，你别守了，你睡，我来守！” 你拍拍胸脯，让自己看起来可靠，“反正我也睡不着。”
兰陵王狐疑地看着你。
你挺直腰板，毫不退缩地迎上他的审视：“怎么了？我守夜不行吗？添柴看火我还是会的。”
他依旧没动，也没说话，目光让你心里有点发毛。
你干脆站起身，走到他旁边，伸手去拿他手里那根用来拨弄火堆的木棍：“给我吧，你安心睡。”
你的手指碰到了他的手指，很温热。
他被你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有些猝不及防，也不知怎么的，你伸手去拿木棍并顺势将他往后轻轻一推，本意是想他让开，你也没用什么力，他身体却没保持住平衡，往后仰，用手肘住了地面。
完全不像平时迅捷的兰陵王。
他那一头紫色的长发，原本只是松松地编着，放在肩头一侧，此刻随着他后仰的动作，发辫滑落。
火光跳跃，清晰地照亮了他线条优美的脖颈，以及因为衣襟微敞而露出的，一片紧实漂亮的锁骨和下方的肌肉轮廓，还有毫不遮掩的，某处凸起。
他真的不会不好意思吗。
你的目光不受控制地被吸引过去，多停留了两秒，然后慌忙移开视线，没出息地吞咽一下。
太……太色气了。这画面冲击力有点强，实在让人难以忽略。
兰陵王真是做刺客可惜了……
你有些慌乱地收回手，支支吾吾地说：“别跟我争了……你睡你的……”
声音都弱了下去。
兰陵王当然没有错过你那瞬间的失神和迅速泛红的耳尖。他撑起身体，喉结慢慢滚动了一下，没有戳破你的窘迫，也没有再拒绝，低声说：“好。你累了换我。”
“嗯嗯嗯！没问题！” 你赶紧点头如捣蒜。
兰陵王不再多说，走到旁边一块略微平整的岩石旁，背靠着岩石，调整了一个相对放松却依旧保持警惕的姿势，闭上了眼睛。
你握着那根木棍，坐回火堆旁，心跳依旧有些快。
为了不让他起疑，你决定开始实施计划的第一步——让他适应你在守夜时的“正常活动”。
没过一会儿，你就站起身，在火堆周围慢慢踱步，偶尔添一根柴，或者假装警惕地看看四周。
脚步放得很轻，但在寂静的夜里依然清晰。
第一次，你刚走两步，兰陵王就倏然睁开了眼睛：“怎么了？”
你心里一紧，表面却镇定地回答：“没事，活动活动，坐久了腿麻。”
他看了你几秒，没说什么，重新闭上了眼。
你又等了一会儿，再次起身走动。
这一次，他依然睁眼了，无声地看着你。
“看看那边好像有什么声音……”你自导自演地解释。
他微微蹙眉，又合上了眼。
如此反复几次，你每次起身都找个合理的借口，动作幅度和声音尽量保持一致。
到了后来，你再发出类似的踱步声和细微响动，他连眼皮都没再抬一下，呼吸平稳悠长，仿佛真的陷入了沉睡。
但你不敢有丝毫懈怠。
谁知道这是不是兰陵王的伪装，你继续按照之前的节奏，时不时起身活动，添柴，远眺。
时间在紧张与期盼中缓慢流逝，月亮逐渐西斜。
熬了一整夜，你非但没有疲惫困倦，反而因为即将到来的行动而更加精神亢奋，每一根神经都绷得紧紧的。
不远处的商队营地传来了明显的动静。
人声、脚步声、驼铃声、货物装载的碰撞声……他们开始收拾行装，准备出发了。
你看到昨晚那位爽朗的姐姐，朝你这边的方向望了一眼，抬起手，幅度不大却清晰地招了招手。
是时候了。
你心脏狂跳，轻轻抱起在你脚边蜷缩着，此刻也警觉抬头的虎子，将它搂在怀里，用下巴蹭了蹭它毛茸茸的脑袋，低语：“别出声，乖。”
然后，你站起身，开始行动。
你完全按照昨夜演练了无数遍的步伐和节奏，先是慢慢起身，发出和之前守夜时一样的衣物摩擦和脚踩沙地的细微声响。
然后开始朝着靠近商队的方向，缓慢而自然地踱步。
一步，两步……你全身的感官都集中在那个靠在岩石上的身影上。耳朵竖得尖尖的，捕捉着任何一丝他可能醒来的动静。
没有。
他依旧安静地靠在岩石上，对这一切毫无所觉，连呼吸的频率都没有丝毫改变。
你的步伐逐渐加快，但依旧控制着声音，直到彻底走出火光照亮的范围，融入黎明前最深暗影里，离那个身影越来越远。
直到确认已经走出足够远的距离，你才松了口气，感觉后背都出了一层薄汗。
你抱着虎子，小跑着奔向商队。那位姐姐看到你准时到来，脸上露出笑容，伸手拉了你一把，帮你坐上了最后一辆由骆驼拉着，堆着些杂物的板车后沿。
“你那个同伴呢？”姐姐看了眼你来的方向，随口问道，“他不一起走？”
你心头一跳，胡扯：“他啊……他还有别的事要办，暂时不走。你看，他都没起呢。”
姐姐顺着你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远处只有一小堆即将熄灭的篝火余烬和一个模糊的身影，确实没有起身的迹象。
她了然地点点头，没再多问，显然对旅途中常见的分分合合早已司空见惯。
她利落地帮你调整了一下位置，让你坐得更稳当些，又递给你一个水囊：“喝点水，咱们这就出发了。路上还长着呢，闷了就跟我说说话。”
你接过水囊，感激地道谢，板车随着骆驼的步伐开始缓缓移动，商队如同一条苏醒的长龙，在渐亮的天光中，朝着东方，朝着长城的方向，迤逦前行。
你忍不住回头，最后望了一眼那堆即将熄灭的篝火，和那个依旧停留在原地，逐渐缩小的身影。
晨风拂过脸颊，带着清晨特有的清冽与生机。
怀里的虎子似乎也感应到了你的轻松，舒服地打了个哈欠，蹭了蹭你的手心。
你转回头，看向前方逐渐被晨曦染成金红色的地平线，嘴角抑制不住地，微微向上弯起。
自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