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走商看世界天大亮时，商队早已深入茫茫沙海。放眼望去，是无边无际起伏绵延的沙丘。

热浪尚未完全升腾，空气却已干燥得灼人喉咙。

身处其中，你清晰地感受到人类个体的渺小，仿佛一粒随时会被风沙掩埋的尘埃。

那个爽朗的姐姐，她让你叫她“红姐”，正和你一起坐在板车的尾部，两条腿悬空晃悠着，手里拿着一根柔韧的皮质软鞭，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挥动着，像是无聊时的消遣。

“红姐，”你忍不住好奇，开口问道，“你们这样常年在外跑商，不会觉得很辛苦，也很危险吗？就像现在，四周除了沙子还是沙子，我看见就有些发怵，完全辨认不出方向。”

红姐闻言，哈哈一笑，声音清脆：“当然辛苦，风吹日晒，餐风露宿，有时候好几天都喝不上干净水，遇上沙暴更是能把人埋了。沙漠里的流寇马匪，贪婪的黑市商人，甚至一些不怀好意的同行……都有可能要了你的小命。”

她的鞭梢在空中划了个圈，“不过，小妹妹，这世上哪有不辛苦不危险就能过好的日子？待在村子里就不辛苦了？遇到灾年一样饿死。在城里做小买卖就不危险了？同行倾轧、官税压身，日子也不好过。”

“那跑商有什么好的？”你追问。

“自由哇！”红姐眼睛一亮，神采飞扬，“天大地大，想去哪儿就去哪儿，沿途那些小村小镇的风土人情……你能看到这辈子待在原地永远看不到的风景，遇到形形色色的人，听到千奇百怪的故事。虽然苦，虽然险，但每一步都是自己走的，每一分钱都是自己挣的，痛快！”

红姐的话，让你不自觉想起一个白衣身影，那个人也是这样，说什么要用他的剑丈量天地的广阔。

多想无益，你收回了心思。

红姐指了指前方看不到尽头的路：“你看这沙漠，现在看着死气沉沉吧？可我知道哪里有隐藏的水源，哪里能找到避风的岩洞，哪个沙丘后面可能藏着绿洲的遗迹……这就是跑商人的本事和乐趣。再说了，挣得也多，攒够了钱，回到家乡置办田地宅院，或者在海都、长安那种大地方开个小铺子，后半辈子就有着落了。”

你听着她滔滔不绝地讲述，从海都码头不同肤色商人的讨价还价，到穿越某处峡谷时惊心动魄的遭遇，再到在某个沙漠绿洲小镇品尝到的奇特美食……她的故事里充满了鲜活的人间烟火气和冒险的乐趣，让你暂时忘却了自身的烦恼，对这个世界的认知也拓宽了许多。

走得越远，四周的景色越发单调一致，你的心也渐渐安定下来。

回头望去，来路早已被新的沙子掩盖，无迹可寻。

茫茫沙海，无边无际，兰陵王就算发现你不见了，想在这片金色的迷宫里找到一支普通商队，无异于大海捞针。

而且商队依靠骆驼，看似步伐缓慢悠哉，实则脚程远超徒步，这大半天走下来的距离，足以让任何追踪者望而却步。

中午休整时，商队聚在一起分享干粮和水。你自觉是“编外人员”，没好意思凑过去，只坐在板车阴凉处。

红姐拿着两份食物和水囊过来，挨着你坐下，硬塞了一份给你。

“别客气，吃了才有力气赶路。”她豪爽地说，目光落在你脚边好奇张望的虎子身上，忍不住伸手想去挠它的下巴。

虎子却敏捷地一偏脑袋，躲开了她的手，转而蹭到你的腿边，用脑袋顶你的手心，看着红姐，谨慎极了。

红姐讪讪地收回手，笑道：“嘿，你这小东西，还挺认主，只许你家主人摸，别人碰都不让碰。”

你挠着虎子的耳根，它立刻发出舒服的呼噜声。

“它是我从虐待魔种的骗子手里救回来的，”你解释道，语气不由轻柔了些，“可能受过惊吓，只特别信任我吧。”

“原来是这样……”红姐眼神里多了几分了然和同情，“通人性的小家伙。其实我也想养个这么灵性的魔种伙伴，跑商路上也能解解闷。可惜啊，我们这行，风里来沙里去，带着它也是受苦，说不定还会成为累赘。只能想想喽。”

休息完毕，驼铃再次叮咚响起，队伍继续向东行进。

日头逐渐西斜，将沙丘的阴影拉得老长。

前方出现了一片低矮的土坯房组成的村落轮廓。

“今晚就在这村子边上扎营。”红姐指着前方，“这村子有口还算稳定的井，我们交了钱，可以取水补给。”

能在有人烟的地方过夜，让你安心不少。

走了一整天，最初的紧张和激动早已消散，只剩疲惫。

这么远的距离，这么复杂的沙漠地形，兰陵王应该……追不上了吧？

商队熟练地在村落外围找好位置，卸货扎营。

红姐招呼你：“走，小妹妹，跟我取水去，咱们去得晚，人少，清静。”

你赶紧拿起几个空水囊跟上。水源在村子中央，是一口用石块垒砌得颇为整齐的井，旁边还有两个不大的蓄水池。

果然如红姐所说，商队大部分人都已取完水回去了，井边只剩下零星几个村里人默默地守着，还有两三个商队的人在慢条斯理地往皮囊里灌水。

让你印象深刻的是这里的人用水极其节省小心。打上来的井水倒入皮囊，几乎没有人洒出一滴，动作细致得近乎虔诚。

连清洗器具，都是用最小的瓢舀一点水，反复利用。

整个取水过程安静缓慢，对水资源极度珍视。

你学着他们的样子，小心地灌着水。

然而，不知为何，你心里渐渐升起一种毛毛的感觉。明明井边就这么几个人，各忙各的，除了水流声和偶尔的低声交谈，并无异常。

可你总觉得，暗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看着你。那视线若有似无，却如芒在背，让你后颈的汗毛都不由自主地竖了起来。

你不安地四下张望，只能看到土墙的阴影，周遭并没有什么异常。

难道是错觉？

水囊很快灌满，那种被窥视的感觉却挥之不去。

你赶紧扯了扯红姐的衣袖，压低声音：“红姐，水装好了，咱们快回去吧。”

红姐正系紧最后一个皮囊的绳子，闻言，也警惕地抬起头，看向井边那几个看似木讷的村民，又投向更远处的黑暗角落。

她皱了皱鼻子，同样压低声音，不满道：“这村子里的人，真不厚道。表面上看就这几个人守着，暗地里还不知道猫着多少双眼睛盯着咱们呢，生怕我们多取一滴水还是怎的？既然收了钱让取水，又这般防备，真没意思。”

你没再说什么，只是催促红姐快点离开。两人抱着装满的水囊，快步走回商队营地。

直到重新融入篝火的光晕和熟悉的人声中，那股如影随形的被窥视感才稍稍减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