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谈谈心
暃突然笑了，那笑容和刚才不一样。
刚才的笑是懒洋洋的，有点戏谑，像平日里逗你时那样。可现在的笑，硬要形容的话，大概就是那笑容从他嘴角漫开，漫到眼睛里，却没把眼睛照亮。
眼里还有什么东西沉在那儿，烛光跳进去，也照不透。
他抬起手，一根手指竖在你眼前。
那根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指尖在烛光下泛着一点光。他晃了晃，戏谑地问你：“这是几？”
你疑惑地看着他，随口回答：“这不是一吗？”
他又伸出两根手指，并排竖着，在你眼前晃，像在逗小孩。
你无语了：“这是二，你当我傻啊？”
“清醒着啊……”他低低地自言自语，“清醒着更好。”
你皱起眉头：“你这是什么意思？”
“既然清醒着，我们两个，谈谈心？”
大晚上的，两个人温酒谈心，这位王子还怪有闲情雅致的。
你盯着他的眼睛看了会儿，脑子有点慢，那些酒在身体里化开，让你想事情得想一会儿才能转过来。
可即使这样，你还是看出来了，他有话想说。
“暃，”你的语气也因为酒意而变得软慢，“你是不是有话想说？”
用谈心的幌子，说真心话。
他坦然地点了点头：“有，很多很多，你想先听哪个？”
“不是谈心吗？”你自己也搞不清该说什么，“你随便说。”
你看着那张总是笑着的脸一点一点褪去笑意，露出下面的东西。
那是什么？你不知道，只觉得他整个人都变了，变得不像那个总是逗你的暃了。
那层平日里看不出的情绪沉在那儿，压在那儿，憋了太久，终于要冒出一个尖。
“想问问你，对我的看法。”
你脱口而出：“特别有钱的钻石王老五。”
他倒是听懂了，你在说他有钱，不过眼睛里写满了意外：“这是什么说法？”
“就是你很有钱啊，”你觉得自己解释得挺清楚的，“而且你人特别好。对别人不知道，反正对我很好，就是对朋友两肋插刀那种人。”
他轻轻“哦”了一声，尾音拐了个弯，拐得乱七八糟：“你是这样看我的啊。”
“对啊。”
他又问：“真觉得我对你很好吗？”
你赶紧点头，生怕他不信，动作有点大，扯得你脑袋更晕了：“真的，你还送我金环，那可是金子啊，出手真阔绰。送我回来的时候还专门买骆驼代步，我都不知道怎么感谢你呢。”
他又“哦”了一声，这一声可不太愉悦。总觉得，他情绪不太好的样子，明明你在夸他，明明你说的都是好话。
你隐隐约约感觉到一种……暴风雨前的宁静，你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爆发，可你知道它就在那儿。
你往他的方向微微倾身，那动作让你身体晃了晃，你赶紧扶住桌沿，嘴上还是关切道：“你怎么了？”
他也轻轻扶住你，你站稳了他又松开：“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你问啊。”
他盯着你。
明明总是那么风流肆意的人，此刻却像……像什么？你形容不出来，那目光感觉要把你看穿了，又感觉被什么困住了。
他缓缓皱起眉头，想了好久，沉默蔓延在你和他之间。
不是要问你问题吗，怎么这样不说话。
许久许久，他轻轻叹着气，握紧了拳头，满是不解的眼睛，就那么盯着你：“你为什么，总是剜我的心？”
他在问什么？
你完全反应不过来。那几个字你都懂，都认识，可连在一起是什么意思，你转不过弯来。
“什么意思？”你喃喃着反问他。
他也喝了酒。
那酒在你身体里化开，让你轻飘飘的，像浮在云端。可在他身体里化开，却让那些封在心里，想都不敢想的念头，疯狂地往外钻。
他喉结滚了滚，胸膛起伏的幅度越来越大。
他难受。
闷得慌，堵得慌。
“为什么啊，能不能告诉我，还有多少我不知道的人？”
你怔怔地看着他逐渐失控的神色。
“那个……我不明白。”你本来就晕乎乎的，他的话更让你迷茫。
他的笑声里没有笑意，只有苦，苦味从他嘴角溢出来，漫过他那张好看的脸，漫过他的眼睛，填补了你和他之间的那点距离。
“一个两个，”他的声音开始发飘，有虚有实，气音混着哑音，“五个十个……”
他凑近你，影子被投在身后的墙上，一晃一晃的。
“是兰陵王……”
“是都护府的长官……”
“还是你的好队友们。”
“为什么一个个都要缠着你？”他声音开始颤，好像有些恼，但被他压住了，只剩下满满的不甘，“我在哪里？”
他的眼眶慢慢泛红，不是愤怒的红，是另一种。那红让他整个人都变得脆弱，变得真实，变得你从没见过。
“我对谁这样好过，”他像是在问你，又像是在问自己，他抬起手，手指指着自己胸口的位置，按在那儿：“从小到大，我想要什么就有什么，可你……”
“你的眼睛里，看到我了吗，如果眼睛看到了，心看到了吗，我在哪里？”
烛光晃着，窗外传来风声，谁的心脏在跳。
“我以为我已经见到全部了，不管是你的队友，还是别人，可是为什么那些人越来越多。”
“我在旁边，看着你被那些人围着，看着你对他们笑，看着你把目光从我身上移开，移到他们身上。”
他手背上的青筋凸起来，脖子上也是。
“我不是对谁都好的，我不是来者不拒的。”
“我想把我的心掏出来给你，可为什么要剜我的心？”
“那些人……”
“还有你。”
“小花心鬼。”那三个字，不再是无奈的宠溺的语气，含着无尽的委屈和不甘。
“仗着我喜欢你，仗着我舍不得你。”他整个人都在微微发抖，“就这样欺负我。”
王子殿下哪里受过这种待遇，现在又是心碎又是难堪。
可是，什么他喜欢你？什么舍不得？
他趁着酒劲，跟你告白，还……还诉苦说你忽略了他，他不平衡。
你摇摇脑袋，当自己清醒一些，别是喝多了出幻觉，顺势往后挣了挣。
可你越挣，他攥得越紧。
“我没有，我没有欺负你。”
你挣开他的动作，更是在火上浇油。
他猛地站起身，动作太快，带得椅子往后倒去，“咣当”一声砸在地上。他没管，攥着你的手，一把把你从椅子上拉起来。
你踉跄了一步，被他拉着往里面走。
“暃……暃！”你叫他的名字，又急又慌，声音落在这间屋子里，被墙弹回来，又回到你耳朵里。
他没理会你的呼唤，拉着你穿过那道门帘，进了里间。
这里比外间小一些，像是处理公务的地方。一张矮榻靠在墙边，铺着软垫，供临时休息用的。还有一张方桌，靠窗摆着，桌面上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放。
你脚下一个不稳，差点摔倒。
是他扶住你的。不对，你撑着那张方桌，才站稳了。
他离得太近了，你能看清他眼底的红，能看清他睫毛上那一点湿意，能看清他喉结滚动时脖子上绷紧的线条。
你能闻到他身上的酒气，和他身上那股清冽的气息，混在一起，扑面而来，让你更晕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