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去长安的文书

这一整天算是没什么大事发生。

你在伙房吃了午饭，又去训练场边上看了一会儿。

沈梦溪在角落里捣鼓他那些炸弹，炸了两回，有一回是哑炮，被花木兰拎着耳朵训了一顿。

玄策非要你看他和人比试，你虽然应了，但结果是没有人想跟这个疯小子切磋，他就自己跑去跟木桩较劲了。

守约下午出去，说是去附近镇子上采买。苏烈在他的小花园里浇水，你路过的时候，他远远朝你挥了挥手。铠估计还在补觉。

太阳落山的时候你回了房间，门推开的那一刻，你低头看见了地上有一个小陶罐，巴掌大小，用粗布裹着，静静地放在门槛内侧。你弯腰捡起来打开，一股草药的味道飘出来，是你认识的那种，抹伤口用的。

你站在门口看了看走廊两头，空荡荡的，没人。

不知道是谁放的，但总归不是陌生人，你安心地把那药膏抹在掌心蹭破的地方，凉凉的，很舒服。

长城大部分时间是风平浪静的，虽然训练不能松懈，但接下来的几天都很平常。

吃饭，睡觉，在驻地里闲逛，去训练场边上看看，偶尔被花木兰逮到，就要加一圈体力特训。守约每天变着花样给你做好吃的，玄策时不时来缠着你叫老大，沈梦溪炸东西的时候会远远喊你一声让你躲远点，苏烈路过时会朝你笑笑，铠总是在各个地方出现，沉默地和你待一会儿，盾山最近修补长城的城墙，忙的很。

日子像是被泡在温水里，软软的，懒懒的。

直到那天，花木兰让人把你们都叫到校场上。

日头正挂在头顶，晒得人后背发烫，你站在人群里，眯着眼看花木兰站在前面，手里拿着一卷公文。

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可你认识她这么久，能看出来她今天有点不一样，眉心微微拧着。

“有件事通知一下。”她晃了晃手里那卷公文，“上头批下来的，去长安出公差的公文。”

你站在后面，没当回事。

“云中缺一批典籍，”花木兰继续说，“千窟城那边列了单子，需要去长安的国子监抄录核对。伽罗走不开，这事得另外派人去。”

你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鞋尖。

“人选定了。”花木兰也不说定了谁，突如其来的沉默，让你警觉起来。

你抬起头，花木兰正看向你，不仅如此，所有人都看向你。

“不用四处看了，就是你。”花木兰没什么特别的表情。

听到花木兰拍板一样的宣告，沉默的众人突然炸开。

“什么？！”玄策第一个跳起来，几步冲到前面，站在你旁边，狼耳朵都竖起来了，“为什么是她去？”

花木兰看了他一眼：“公文是这么写的。”

“那也不能……”玄策急了，手指在空中比划着，“她刚回来！她才回来几天！怎么能又走？”

守约也往前走了两步，站在花木兰面前。他的眉头微微皱着，声音却很稳：“木兰姐，这不对吧。”

“有什么不对的。”花木兰揉着脑袋，一个头两个大，她倒是设想了一下现在的场面，也做了心理准备，但是这准备果然还是做少了。

“她一个人去长安，那么远的路，那么大的地方，她一个人怎么行？”守约完完全全地不赞同。

苏烈也开口了，他站在人群后面，声音浑厚：“木兰，让小丫头一个人去长安，不合适。”

他哀叹一声，补充道：“太远了，路上不知道会遇上什么。”

花木兰的目光扫过他们，落回手里的公文上，声音里透着无奈：“这是公差。”

“公差也能配人啊！”玄策喊，“你给她配个人！我陪她去！我——”

“你不行。”

“为什么？”

“你另有任务。”

玄策噎住了，沈梦溪从旁边挤过来，举着一只猫爪子：“那我去我去！我陪她去长安！我……”

“你也不行。”

“为什么喵？”

“没有为什么，只能她一个人去。”

沈梦溪正沮丧，听到这话，灵机一动：“那我一个人去都护府出公差行不行？”

花木兰看了他一眼，更是头大：“没有这种公差。”

沈梦溪的耳朵彻底趴下去了。

你站在人群里，看着这一幕，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玄策还在嚷嚷，守约皱着眉，苏烈摇着头，沈梦溪在旁边嘀嘀咕咕。花木兰被他们围在中间，脸上的表情从无奈变成了头疼。

最后她抬手往下压了压：“行了。”

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这事我自有安排，都别吵了。”

众人没了声音，隐隐有几声叹气，你站在那儿，感觉到一道目光。

你偏头去看，铠站在人群边缘，眼睛沉沉的，盯住你，也不问花木兰什么，好像在等你说，等你的回应。

你移开目光，心也乱成一团。

花木兰挥了挥手：“散了散了，都去做自己的事情。”

人群慢慢散开，玄策走的时候还回头看了你好几眼，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你站在原地没动，等人都走得差不多了，你抬脚往花木兰那边走，你也没绕弯子：“怎么是我一个人去？我还以为，你怎么也会给我找个同伴。”

你去长安是板上钉钉的事，但这个展开你是真的没想到。

花木兰沉默了一会儿，把手里的公文卷了卷，握在手里，轻轻敲了敲自己的掌心：“我想了很久，月见梦那东西在长安是禁品，谁沾上谁麻烦。而你的情况太特殊了，中了毒，自己醒了，还没解干净。这要是传出去，你知道不知道会有多少人盯上你？”

你还真不知道，这事你不说，别人又不知道。

可是你又觉得花木兰说的有道理，她很有经验，想的比你全面。

“所以，公差只是幌子，知道你此行真正目的的人，越少越好。”花木兰也是操碎了心，这批公文也不知道是费了多大劲办下来的。

“可他们都是自己人，他们知道又不会有什么事。”

花木兰看了你一眼，那一眼让你把后面的话咽回去了。

“你想得太天真了，先不说隔墙有耳。这种事，知道的人多了，总会控制不住。今天吃饭说漏一句，明天喝酒多嘴一句，后天就不知道传到谁耳朵里了。”

你沉默了，不可否认，花木兰说的话不无道理，甚至说是很有先见之明。

她继续说：“还有，如果队里的人知道你的情况，你说他们会不会听安排？”

“玄策那小子，他要是知道你一个人去找解药，他能老老实实待在长城？他得偷偷跑出去找你。守约那个性子，面上稳得住，心里能不急？还有铠……这个臭小子我就算不说，你能不知道？”

你知道，猜都能猜到，他们会担心，会着急，会不听安排，会擅自出营，为你找解药。

那时候怎么办，长城守卫军不能出这种乱子。

你垂下眼，点点头：“我明白了。”

花木兰目光软了一点：“你明白就好。”

可你还是有点忐忑：“我一个人去长安，总觉得心里不安。”

花木兰在你肩上拍了拍：“放心，我在长安给你找了靠山。”

“靠山？”还有这种东西啊，你有些不明所以。

“嗯。”她笑得开怀，“只要你不违法乱纪，在长安能横着走的靠山。”

“这么夸张。”你想着这得是多大的靠山啊。

“是有点夸张，不过差不多，那人我信得过，你去了就知道了。”

花木兰行事严谨周全，她肯定是想了很多办法，反复对比，深思熟虑，才选了这个。可能不是最好的，但一定是她能掌控的，让你乃至整个木兰小队不至于出现大问题的。

你感激的看着她：“队长，你真好。”

“行了，”花木兰被你的话搞得一激灵，赶紧把你赶走，“去收拾收拾，想想带什么东西，我还有事。”

你张口又说几句好话，惹得花木兰连连推你，说什么再不走就罚你负重训练，你才赶紧脚底抹油，溜得远远的。

不过脑子里开始转那些念头。什么时候走？要带什么？路上几天？到了长安找谁？解药在哪儿找？能找到吗？

乱七八糟的，转成一团。

你低着头走，走过那片空地，脑子里还在转，转得你都没看清路。

然后你撞上了什么，是撞上了人。

你抬起头，三个人站在你面前，一字排开。

左边是玄策，双臂环在胸前，狼耳朵竖得直直的，正盯着你看。

中间是铠，沉默地站着，也盯着你。

右边是守约，温和的脸上没什么表情，皱着眉，眼睛也黏在你身上。

三个人，三道目光。

你被他们堵着路，进退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