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9章 微光森林
你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睡着的,硬板床上硌得受不了,但精神紧绷后的疲惫终于压垮了意志。
意识沉入黑暗,再睁开时,眼前已不再是冰冷潮湿的牢房栅栏,而是一片浓稠的黑暗,黑暗中,矗立着那一排排样式完全相同的门。
和上次月见梦毒素发作,昏迷后坠入的那个诡异空间一模一样。
你心头一沉,又来了。
好在这次发作没有伴随上次那种撕裂般的绞痛,你叹了口气,看着那些仿佛复制粘贴出来的门,知道选择毫无意义,但流程总得走。
你认命地走向一扇,伸手,用力推开。
耀眼却不刺目的白光瞬间将你吞没,你下意识闭眼,感觉身体被轻柔地包裹。
等光芒散去,你费力地睁开眼,眼前的景象让你瞬间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草,无边无际的草。
不,不对,不是普通的草叶,它们巨大得超乎想象,每一片草叶都像一面高耸入云的绿色墙壁,宽阔厚实,叶脉粗壮如沟壑纵横。
叶片边缘垂落的露珠,在不知何处透下的微光中,反射着七彩的光晕,每一颗都大得像一个小水潭。
你低下头,看到自己站在一片纹理分明的褐色土地上。
不是草变大了,是你……变小了,变得和一只甲虫差不多大。
还没等你从这巨大的认知冲击中回过神,旁边传来令人头皮发麻的摩擦声。
你僵硬地转过头,只见一个穿着精巧碎花裙,长着八条毛茸茸节肢的蜘蛛,正迈着优雅的步伐,从你身旁经过。
它的体型,和你此刻差不多大。
“啊!” 你吓得魂飞魄散,控制不住地尖叫一声,猛地向后跳去,后背却结结实实地撞上了一个温热坚实的障碍物。
那穿着裙子的蜘蛛闻声停下脚步,转动着复眼看向你,从口器里发出一声带着不悦的尖细冷哼:“怪叫什么?乡下来的?没见过美女啊!”
说完,它颇为嫌弃地抖了抖裙摆,迈着八条腿,“哒哒哒”地走远了,消失在巨大的草叶丛林深处。
蜘、蜘蛛说话了?!你感觉自己的世界观遭到了粉碎性冲击,呆呆地站在原地,直到身后被你撞到的人伸手扶住了你摇晃的肩膀,一个低沉而熟悉、带着些许无奈的声音响起:“还好吗?”
不能又是一个蜘蛛吧,你赶紧站稳,转身看去。
又是一声短促的惊呼堵在喉咙里。
站在你身后的,是李信,只是此刻,在这巨物林立的世界里,他也和你一样,是迷你版的。
他被你这一惊一乍弄得有点无奈,轻咳一声,抬手半掩着唇,眼眸里飞快地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下一瞬,他的每一根发丝,都随风飘起,悄然变成了璀璨的金色,在微光下闪烁了一下。
他看着你,声音比平时柔和些许:“好久不见。”
这梦……也太离奇了吧,不仅有会说话的蜘蛛美女,还有李信大人。
“这……这怎么出去啊?” 你哭丧着脸,环顾四周令人窒息的巨型植物,“早知道换一扇门了……”
李信没接你关于“门”的嘟囔,他微微侧头,扫过四周,随即抬起手,指向你们斜前方不远处,一丛巨大蘑菇的伞盖下方:“看那里。”
你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蘑菇粗壮的菌柄上,歪歪斜斜地钉着一块粗糙的木牌子,上面似乎有字。
木牌上的字迹是用某种尖锐物刻出来的,带着点童稚的歪扭,却又透着一股诡异感:
【欢迎来到“微光森林·昆虫狂欢夜”特别体验游戏!】
【亲爱的来宾们,你们好呀!】
【恭喜你们被选中参加今晚最最盛大、最最浪漫的庆典——螳螂女士与螳螂男士的森林婚礼!】
【婚礼将于今夜月升至树梢时,在森林中心举行。】
【请注意:只有真心祝福并完整参与婚礼仪式的来宾,才能获得离开游戏的“祝福花瓣”哦!】
【拒绝参加、中途离场、捣乱婚礼者,将永远留在微光森林,陪伴蘑菇跳舞~】
【快快动身寻找婚礼地点吧!友情提示:问路要礼貌,森林居民们虽然个性独特,但都很热心哒!】
你:“……”
这什么鬼游戏说明……
李信看完,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总结道:“看来,通关条件是找到并参加完那场螳螂的婚礼。”
比起你的一筹莫展和满心吐槽,他接受得未免也太良好了点。
你佩服地朝他竖起大拇指:“李信大人,您真厉害,我看到那么大的蜘蛛都要吓死了,谁知道路上还会不会遇到别的什么……”
你想起蚂蚁、蜈蚣、毛毛虫……打了个寒颤。
“无妨。” 李信语气平静,“既然必须同行,那便一起找。你若害怕,可走在我身后。”
“那倒……也没那么怕。” 你嘴硬道,主要是觉得躲在一个同样变小的人身后,好像也没什么安全感可言,你给自己打气,“走吧,早点找到,早点离开这个鬼地方!”
探索“微光森林”的过程,比你想象中更奇妙。
最初的惊恐和无助,在行走了一段时间后,渐渐被一种不可思议的好奇心取代。
因为你发现,这个变小的世界,并不仅仅是动植物的简单放大。它是一个完整的、微缩的、光怪陆离的社会。
巨大的草茎是通衢大道,湿滑的苔藓是柔软地毯,飘落的羽毛是豪华飞毯,你亲眼看到几只穿着礼服的瓢虫乘着它飞过。
露珠不只是水潭,有些被巧妙地引成滑梯,几只色彩斑斓的幼蝉正在上面玩得不亦乐乎。
你们路过一处闹市,那是在几片交叠的肥大菌盖下。
各种各样的昆虫聚集在那里:穿着围裙,用前肢熟练揉捏花粉团的蜜蜂面包师;高声叫卖用蛛丝和花瓣编织成“最新款霓裳”的纺织裁缝;为了一粒米屑的所有权吵得不可开交,差点动起手来的两只铁甲虫赌徒;还有排着长队,等待一只戴着单片水晶眼镜的蜗牛医生看诊的甲虫病患们……
它们不再是令人头皮发麻的虫子,而是一个个有着各自生活和性格的昆虫居民。
虽然外形依旧奇异,但那份忙于生计,充满烟火气的模样,奇异地冲淡了你的恐惧。
一只拖着亮蓝色光尾的萤火虫,提着小灯笼,彬彬有礼地向一只气场十足的捕鸟蛛女士问路,后者优雅地抬起一只前肢指了个方向。
“好像……也没那么可怕了。” 你小声对李信说,眼睛还好奇地追着一队扛着巨大花瓣,喊着号子前进的蚂蚁工人。
“嗯。” 李信应了一声,目光始终警觉地观察着周围。
经过一处被藤蔓遮蔽的小巷口时,他突然伸出手,很自然地握住了你:“此处光线昏暗,跟紧我,莫要走散。”
他的手掌温热,力道适中。
你想,反正是梦,而且这地方确实诡异,便由他牵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