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8章 狄大人眼前一黑
你被两个面色冷硬的官差一路押着,穿过几重森严的门户,来到了大理寺后方的班房区域。
这里光线明显暗了下来,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不明的陈腐气味,偶尔能听到不知哪个方向传来的压抑咳嗽或低声啜泣。
想想也是,大理寺的班房,关押的都是待审的嫌犯,总不可能像客栈一样招待。
你心里越发沉重,忍不住去想可能的判决。
六十大板,那玩意儿据说能把人活活打死,就算不死也得去半条命,就你这身板……
带你进来的那个官兵在一排低矮的班房前停下,他身材魁梧,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朝你伸出一只手,掌心向上。
你不明所以地看着他,两个人大眼瞪小眼。
他鼻腔里发出一声不耐的轻哼,懒得跟你废话,收回了手,态度更是恶劣,直接推了你一把,将你带到这一排牢房最尽头,几乎照不进任何天光的一间,掏出钥匙打开粗重的木栅门,把你推了进去。
唯一的优点是,这间狭小的牢房里,暂时只关了你一个人,不用像其他的一样和别人挤在一起。
“这位大哥,” 你急忙扑到木栅栏前,对着那官兵转身离去的背影喊道,“狄大人……狄大人什么时候能审我的案子,我什么时候能出去?”
那官兵脚步都没停,冷冷瞥了你一眼,眼神里没有任何温度,仿佛你问了个愚蠢的问题,然后便大步流星地消失在昏暗的走廊尽头。
你心里冰凉一片,在原来的世界当了这么多年遵纪守法的好公民,怎么穿到这里,就成了蹲班房的犯人了。
木兰姐在你临走前说,在长安遇到麻烦可以报她的名字,可现在这情况,报她的名字有用吗?狄仁杰看起来铁面无私,会因为长城守卫军队长的面子,就对你这“持械惊众、疑似窃贼”的嫌疑人网开一面?
万一他更较真了怎么办?
时间在焦虑中一点点流逝,没人来提审,也没人给你送饭送水。
牢房里只有高处一个巴掌大的透气孔,透进些微天光,渐渐由亮转暗。
你躺在硬得硌人的木板铺上,手腕和身上摔倒的地方还在隐隐作痛。
月牙晚上怎么办,它自己待在房间会不会害怕?
裴擒虎倒是说过会照顾它,可那家伙大大咧咧的,能照顾好它吗?
你翻来覆去,脑子里乱糟糟的,这叫什么事儿啊,找荷包找到牢里来了。
狄仁杰值房的灯烛将房间照得通明,却也映出狄仁杰眉宇间清晰的疲惫。
案头上堆积的卷宗如同小山,这几日长安城并不太平,那个来去无踪,专挑值钱物件下手,还屡屡留下挑衅字条的惯偷已然成了他心头一根刺,牵扯了大量精力。
除此之外,打架斗殴、财物纠纷、邻里诉讼等等鸡毛蒜皮的案子也从未间断,让他案牍劳形。
门外传来轻巧的脚步声,李元芳抱着一本厚厚的册子闪了进来,圆圆的脸上也带着忙碌后的倦色。
“大人,今日东市抓获那女贼时散落的赃物,已经逐一发还失主了。” 李元芳将册子放在案几一角,声音清脆地汇报。
“嗯。” 狄仁杰头也没抬,笔下不停,只是淡淡应了一声,“赃物数量不多,辨认发放为何耗时如此之久?”
李元芳叹了口气,小大人似的摊了摊手:“唉,大人您不知道,就因为那个飞贼闹的,现在长安城里是人心惶惶,有点风吹草动就觉得自己丢了东西。一听大理寺发还赃物,呼呼啦啦来了一院子人,都说自己丢了这丢了那,好多根本对不上号。我和几位同僚费了好大功夫,才从那堆人里把真正的失主筛出来,一一核验清楚。这是详细的认领记录和失主画押。”
狄仁杰这才搁下笔,揉了揉眉心,拿起册子快速翻阅。目光扫过那些熟悉的失物名称和失主信息,他办案无数,直觉却让他觉得有哪里不太对。
今日那女子当街持剑是实,引发骚乱也属实,但她辩解时急切的神情,以及地上那些确实来自不同失主的财物……若真是贼,何不早早丢弃赃物脱身,反而抱着一堆累赘狼狈不堪?
正思忖间,却见李元芳从怀里又掏出一个不起眼的粗布袋,放在了桌上。
“这是什么?”
“哦,这个啊,” 李元芳道,“是从那堆散落的财物里清点出来的,一直没人来认领。我也问过今日所有报失和认领的人,没一个说是自己的。许是……不值什么钱,又或者失主还没发现丢了,里面就两样东西,没有钱财。”
狄仁杰眉头微蹙,伸手拿过那个粗布袋。袋子很轻,他解开系绳,将里面的东西倒在掌心。
是两样小物件。
一块质地温润,透着淡淡蓝色的矿石,色泽有些特别。
另一件,则是一块半个手掌大小的令牌。令牌有些旧了,边角甚至有些磨损,但擦拭得很干净。令牌中央,一个铁画银钩,带着沙场气息的“花”字,清晰无比地映入眼帘。
“确认无人认领?” 他看向李元芳,语气比刚才凝重了些。
李元芳肯定地点头:“真的没有。我都核对了好几遍名单,也询问了当时在场可能目击的几人,都没人认。这玉石看着普通,令牌也旧了,许是那女贼从哪个不起眼的人身上顺来的,失主自己都没发现,或者觉得不值当来认。”
狄仁杰没有立刻接话。他拿起那枚令牌,指腹缓缓摩挲过那个“花”字。
长城守卫军,花木兰……
“元芳,” 他放下令牌,声音沉稳,“去把我上月收到的,长城的来信,以及前几日我们回复后,对方加急送来的那份附件……对,就是那卷画像,一并取来。”
“是,大人!” 李元芳虽有些疑惑,但动作麻利,立刻转身出去。不多时,便捧着一封火漆封口的信和一卷仔细卷好的画轴回来了。
狄仁杰先展开那封信,再次快速浏览了一遍:
【狄卿台鉴:
麾下新兵,性怯力薄,今奉令赴长安公干。
稚子初入京华,恐为市井所欺,为奸小所扰,诸事无措。
木兰戍边,身不能至,唯以一书相托。
途中但有阻滞,城中若遇刁难,望卿看在长城与长安同守山河之谊,略加照拂,护其周全,免生波折。
长城之事,即是家国之事;
守卫之谊,亦是同心之盟。
诸事偏劳,感激不尽。】
落款正是“长城守卫军 花木兰”。
之前花木兰只来信说托人照看一位来长安的新兵,并未详述样貌名姓,他回复请其提供特征以便识别。
数日前,这封回信连同画像才送到他手上。
因近日忙于惯偷案,他尚未仔细处理此事,只吩咐下面人多留意是否有符合描述的生面孔。
他展开那卷随信附来的画像。
画工不算精细,但人物特征抓得还算准确。
狄仁杰的目光在画像和桌上那枚刻着“花”字的令牌之间来回移动。
然后,他闭上眼,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所以,今日在东市街头持械惊众,疑似窃贼,被他亲自下令押回大理寺候审的……就是花木兰在信里千叮万嘱,请他“略加照拂,护其周全,免生波折”的那位。
他狄仁杰亲笔回信承诺会给予关照的对象,在他眼皮子底下,因为追捕另一个毛贼,被当成嫌犯抓了回来,现在还关在又冷又暗的班房里……
狄大人眼前有点发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