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0章 被发现了
绝大多数人老老实实地双手抱头蹲在地上，只有少数几个刺头还在不甘心地扭动，立刻被身旁的官兵用更重的力道压了下去。
这时，从一处堆满废弃齿轮的阴影角落里，缓步走出一个人。
他穿着与普通官差无二的深色劲装，脸上做了些简单的易容，肤色暗沉了些，眉形也略有改变，掩去了几分过于出众的清俊。
但那份挺拔的身姿，沉稳的气度，以及那双即使掩在平凡面容下也依旧锐利如寒星，能洞悉一切的眼睛……
是狄仁杰。
哪怕脸不一样了，你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
狄仁杰走到被控制住的战场中心，目光平静地扫过黑压压蹲了一地，噤若寒蝉的人群，脸上没什么表情，抬手干脆利落地一挥：
“全部带回大理寺，详细盘问，听候发落。”
命令一下，官差们立刻动作起来，开始有条不紊地将蹲着的人分批拉起，准备押走。
人群中顿时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骚动和哀嚎。
“狄大人！狄大人明鉴啊！我就是个看热闹的！我什么都没干啊！”
“冤枉啊大人！我就是路过！是他们先动手打我的！”
“大理寺不去抓那飞贼，反倒来抓我们这些平头百姓！天理何在啊！”
“就是！有本事去抓那个留纸条的贼啊！拿我们出气算什么本事！”
“狄大人，您高抬贵手，放了我吧……”
“大人们行行好，我就是个卖假药的，真没参与斗殴啊……”
求饶的，喊冤的，抱怨的，还有阴阳怪气指责大理寺不抓正主只捏软柿子的……
狄仁杰面色丝毫未变，对所有的呼喊抱怨置若罔闻，微微侧头，用眼神示意了一下身旁的副手。
副官立刻会意，厉声喝道：“肃静！再敢喧哗，罪加一等！”
同时，押解的官差手下用力，将几个叫得最响的推搡得一个趔趄，又吓得他们不敢再大声嚷嚷，只敢小声嘟囔。
你蹲在屋顶上，听着下面那些不知好歹的抱怨和求饶，心里也莫名窜起一股火气。
这群人，在诡市这种地方凑什么热闹，看什么飞贼现身，现在惹出乱子被抓了，倒怪起大理寺，怪起狄大人来了。
他们知不知道狄仁杰每天要处理多少案子，要看多少卷宗，要权衡多少情与法？带回去这么多人，一个个盘问清楚，又不知道要耗费狄大人多少时间和精力！他自己犯了事，还倒打一耙说狄大人的不是，真是……
你心里清楚，你能想到的调虎离山，狄仁杰肯定早就料到了。
他之所以对外封锁消息，对内又暗中布置，恐怕打的就是“将计就计”的主意，想看看那惯偷到底想玩什么花样，真正的目标是什么。
只是没想到现场会失控演变成大规模混战，逼得他不得不提前收网镇压，打乱了原有计划。
你觉得自己刚才那点急切，在狄仁杰这老谋深算，早有准备的行事面前，显得有点……瞎操心。
正兀自想着，身旁的马可波罗突然低声急道：“不好！”
你还没反应过来他什么意思，下方正在巡视的官差中，已经有人敏锐地察觉到了屋顶的动静，猛地抬头，厉声喝道：“什么人？！鬼鬼祟祟在上面做什么？！”
话音未落，已有两名身手矫健的官差，足下发力，腾空而起，直扑你们所在的屋顶，显然是将你们也当成了可疑分子。
马可波罗是本能反应，一把抓住你的手腕，低喝：“走！”
被他这突然一拉，脚下本就生满滑腻苔藓的瓦片一滑，你惊叫一声，身体瞬间失去平衡，朝着屋顶边缘直直栽倒下去。
“啊——”
巨大的失重感让你的心脏像是要从喉咙里跳出来。这可不是在梦里，没有保护机制，这高度摔下去，不断胳膊断腿也得内伤。
你脑子里一片空白，压根反应不过来。
马可波罗被你下坠的力道一带，也身形不稳，跟着你一起跌落。
但他反应极快，在空中强行拧身，似乎想要伸手抓住你，或者至少调整姿势，试图在你落地时垫在你下面。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从官差发现，到你们跌落，不过几息之间。
你们的动静逃不过狄仁杰的眼睛，即使你遮着脸，他也依旧认出了你。
他来不及思考你为何会出现在这里，身体已经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朝着你下坠的轨迹而去，速度很快，惊得身边的副官怔愣在原地。
在同一时间，从另一侧堆放杂物的阴影里，也猛然窜出一道健硕的身影，目标同样是你下坠的位置急奔。
两道身影，从不同方向，朝着半空中无助下落的你，疾扑而来。
下坠的过程其实很短，但在你的感官里却无比漫长，你甚至能看到下方官兵们惊愕抬起的脸。
但预料中坚硬地面的撞击和剧痛并未传来。
你只觉得腰间一紧，有人将你稳稳接住，巧妙地顺着你下坠的势头一转一卸，化解了大部分冲击，带着你，稳稳地落在了地面上。
你被圈在一个坚实温热的怀抱里，因为惯性，你的脸撞上了对方结实紧绷的胸膛，有点疼，但更多的是劫后余生的茫然。
你浑身发软，耳朵里嗡嗡作响，过了好几秒，才感觉到自己还活着，四肢冰凉颤抖。
你用力眨了眨眼，聚焦视线，首先对上的，是一双兽类的眼眸。
裴擒虎？！
你懵了，用力撑着他的手臂，勉强坐直身体，腿却软得像面条，根本站不起来。
还没等你想明白裴擒虎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诡市，还恰好接住了你，你们周围已经围上来三四名如临大敌的官兵，手中长枪寒光闪闪，指向你们。
其中一个离得最近的年轻官差，看清你的脸时，突然“啊？！”了一声，瞪大了眼睛，显然也认出了你。
而另一边，狄仁杰虽然晚到了一步，没能接住你，但他的动作丝毫未停，精准地捞住了紧随你之后跌落的马可波罗，卸去他下坠的力道，然后稳稳落地。
刚一沾地，他没多看马可波罗一眼，将这个异国冒险家直接扔给了旁边待命的官差。
“拿下。” 狄仁杰冷声道，声音里压抑的寒意。
两名官差立刻上前，一左一右，利落地将还有些晕头转向的马可波罗反剪双手，押着半跪在了地上。
空空儿自知无法在这么多官兵眼皮底下耍花招，很是光棍地自己从屋顶跳了下来，刚落地，也被两名官差上前，毫不客气地押住。
你坐在冰冷的地上，靠着裴擒虎结实的手臂，惊魂未定，也顾不上问裴擒虎为什么会在这里，目光抬起，穿过围着的枪尖和官差的身影，对上了一双眼睛。
狄仁杰已经走到了近前。
他脸上的易容尚未除去，但那双眼眸，此刻如同淬了寒冰，压抑着喷薄而出的怒意。
你脸上的遮面布，早在刚才惊险的下坠中，不知掉到哪里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