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2章 隐晦的关联

“没有撒谎……”你实在受不了逐渐蔓延的沉默，狄仁杰给了你巨大的心理压力，况且你心里真有鬼。

“是不想说？” 狄仁杰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同实质，压得你抬不起头，“那个海都人……你了解他多少？了解他的过去，他的目的，他来长安的真正意图吗？”

你心里一沉，看来，不说也没用了。

狄仁杰恐怕早就掌握了马可波罗的一些情况，甚至可能比你知道的更多。

狄仁杰看着你沉默抵抗的样子，又叹了口气，陈述着既定事实：“马可·波罗，自称是海都的冒险家，行踪不定。他多次出入长安，表面上游历探险，实则动机不明，行迹多有可疑之处。此前更是盗走方舟核心，引发不小波澜。此人……绝非表面看起来那般简单。你与他往来，需万分谨慎。”

“他没有伤害过我……我们很早就认识了，在来长安之前，在云中漠地……他帮过我很多。他人很好的，这次也是我拜托他帮我调查空空儿和荷包的下落，是我求他帮忙的，他没有要做什么坏事。”

纵然狄仁杰这么说，可在你的记忆和感知里，马可波罗虽然玩世不恭，但对你从未有过恶意，甚至称得上仗义可靠。

那些一起经历的危险，他改装后郑重交还的火铳，他答应帮你打听消息时的爽快……这些实实在在的经历，构成了你对他的认知和信任。

你有自己的判断标准，在你心里，他就是个好人，至少，对你而言是。

狄仁杰皱紧了眉头，你眼中的倔强，让他有些头疼，他沉默了几秒，最终没有再就马可波罗的好坏与你争辩，只沉肃地告诫道：“罢了，此事我自有计较。你只需记住，人心隔肚皮，莫要轻信，尤其是……来历不明，背景复杂之人。自己小心为上。”

“狄大人，我知道您是为我好，担心我。” 你深吸一口气，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而坚定，“只是……我也有自己的考量。识人看事，我可能真的不如您目光如炬，经验丰富。但是，一个人对我如何，是真心还是假意，是好是坏……我心里，还是能分得清的。”

他没有接你这话，只道：“马可波罗此人，我自会审问清楚。若他真如你所说，无不法之举，大理寺不会冤枉他。但若查明他另有图谋，或与近日长安诸多事端有关……”

他没有说下去，但未尽之意已然明了。

“我知道狄大人是非分明，肯定不会冤枉好人。”

狄仁杰揉了揉眉心，脸上是连日忙碌和此刻烦心交织的疲惫。

他不再多言，起身准备离开值房，去处理那些堆积如山的繁重公务。

你突然想起什么，急忙开口：“狄大人，那个……尧天的那个人，裴擒虎，他……您打算怎么处置他？”

狄仁杰脚步未停：“先审过再说。”

这是不打算告诉你了。

也是，你私自行动，还包庇可疑的外邦人，狄大人现在恐怕觉得你“孺子不可教也，朽木不可雕也”，生着你的气呢，自然不会再与你多说细节。

你心里有些发堵，但也不敢再追问，只能低低应了一声：“……哦。”

你跟着狄仁杰出了门，夜色依旧深重：“那……狄大人，我先走了？”

狄仁杰在门口停下，淡淡地抛下一句：“明日，准时点卯，莫要再迟到。”

再……

原来上次迟到的事，狄仁杰也知道。

“……是。”

回到尧天小院时，夜色已深如浓墨，出乎意料的是院子里竟还亮着灯。

你刚踏进院门，就被两道视线齐齐锁定。

公孙离几步小跑到你面前，一双兔耳朵挺直了，担忧道：“这么晚了，你跑去哪里了？”

杨玉环也缓步走来，怀里抱着正兴奋的月牙，杨玉环将它递还给你，声音如古琴般沉静柔和：“它晚上吃了许多，现下正精神着，不肯安睡，我便看着它。”

你接过月牙，小家伙立刻蹭进你怀里，你揉了揉它的脑袋，对杨玉环道：“玉环姐，你不用一直守着它的。它吃撑了自己会玩，玩累了就会睡的。”

杨玉环轻轻摇了摇头，月光照在她绝美的脸上，周身萦绕着非人的静谧：“我无需睡眠，不碍事。”

公孙离在一旁接口，眉头微蹙：“我们其实是在等虎。他傍晚急急忙忙把月牙托付给我，让我喂它鹿肉，也没说鹿肉在哪儿，自己就一阵风似的跑出去了，到现在还没回来。阿离有点担心。”

她们还不知道裴擒虎被抓了。

你的心情复杂难言，不知道要不要跟她们说这件事。一边是待你不错，给你工作的大理寺和狄仁杰，另一边是这段时间朝夕相处，对你颇为照顾的尧天众人。

裴擒虎被抓，表面看是寻常的涉案人员被押去审问，但深一层想，这未尝不是大理寺与尧天之间那微妙而持续的对峙中的一环。

而你现在身份尴尬，既是大理寺的“自己人”，又受尧天庇护，与这些人有了交情。

直接告诉她们，这不是在背后捅狄仁杰刀子吗。隐瞒不说，又觉得对不住眼前两人的担忧，人家给你掏心窝子，你给人家玩心眼子。

你含糊着说：“你们没去问问明先生吗？他说不定知道虎子去哪儿了。”

杨玉环低声道：“首领傍晚时分也出门了，尚未归来。”

公孙离也恍然：“对哦！明先生和虎都不在……说不定是一起出门办事去了。”

明世隐也不在，你心里微微一沉。

以明世隐那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做派和神秘莫测的手段，今晚诡市无灯巷那场混乱的大戏，他极有可能知情，甚至你大胆猜测，他会不会也在场。

这样的话，裴擒虎被抓，他肯定也知道了。

只是，他现在人在何处？又在盘算什么？

这个情况……似乎超出了裴擒虎个人行为的范畴。无灯巷的混乱，长安城愈演愈烈的惯偷事件，尧天成员的异常动向……这些碎片之间，是否存在着某种隐晦的关联？

和明世隐……有关吗？

你不敢深想，也不愿枉下结论。但你知道，这件事，或许比你想象的更复杂，牵涉更广。

作为大理寺的一员，还是被狄仁杰委以重任的居于尧天的卧底，你有责任把这一切报告给狄仁杰。

这不仅关乎案情，也可能关乎长安的稳定，也能稍微弥补一点你今晚给他添乱的过错。

心下有了决定，你面上却不露声色，又和公孙离、杨玉环说了几句无关紧要的闲话，便以累了为由，催促她们也早些休息。

公孙离虽然还有些担心裴擒虎，但也看得出你神色间的疲惫，没再多问，和杨玉环一起回了各自的房间。

你抱着月牙，也回到了自己那间小屋，毫无睡意。

坐在床边，你看着窗外庭院里清冷的月光，反复思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