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3章 辅助分类的工作
第二天，你强打精神，准时出现在大理寺案卷库，完成了分内的工作。下值的钟声一响，你立刻收拾东西，前往狄仁杰的值房。
值房的门虚掩着，你轻轻敲了敲门。
“进。” 狄仁杰的声音传来，透着点疲惫。
你推门进去，他正坐在宽大的桌案后，眉头紧锁，一手撑着额头，另一只手捏着一卷墨迹犹新的口供。
桌上堆积的卷宗比往日又高了不少，显然，昨夜诡市那场混乱造成的惊人的工作量，已经反馈到他这里了。
精心布置的“将计就计”没能引出真正的“蛇”，反而因为混乱提前收网，打乱了节奏，徒增了无数排查审讯的麻烦，这让他心情不太美妙。
见到你进来，他眼皮都没抬，用拿着卷宗的手，随意地朝桌案另一侧指，言简意赅：“桌上这些口供，按各自所属的党羽派系或者身份背景，分类归置，标注清楚。我一会儿要看。”
“哦，好。” 你应了一声，不敢打扰他，轻手轻脚地走到桌边，在那堆小山般的卷宗前坐下，随手拿起最上面的一卷，展开。
密密麻麻的字迹，记录着昨夜在诡市无灯巷被抓之人的供词。
姓名、来历、为何出现在诡市、目睹或参与了什么、与何人相识……事无巨细，冗长琐碎。
你得先快速浏览，判断这人属于哪个势力，诡市里各种“党”、“派”、“会”、“门”多如牛毛，实在麻烦，更何况还有哪里流窜来的亡命徒和被通缉的要犯，又或者只是纯粹路过，倒楣被卷入的普通人。
你大致浏览后提取信息，在卷宗封面或扉页空白处，用朱笔简单标注。
你小心地在第一份口供封面写上“血刀会”三个小字。那是个在诡市以好勇斗狠，接脏活出名的帮派。
只看了几卷，你就觉得头晕眼花。
这些口供文笔水平参差不齐，有的逻辑混乱，有的满篇谎言需要仔细分辨，更多的则是车轱辘话来回说。
你已经是略看了，依旧如此痛苦，难以想象狄仁杰平时是如何以惊人的速度，从这些海量、繁杂、真伪难辨的信息中，迅速抓取关键，理清脉络，做出判断的。这份耐心和洞察力，实在令人叹服。
狄仁杰终于看完了手边那份让他拧眉的卷宗，将其放到一旁，很自然地朝你这边伸出手，意思是让你将分类好的供词给他。
你看着面前这堆才刚开了个头，远未分类完毕的卷宗，从中挑出确认属于血刀会的几份，轻轻推到他手边，小声道：“狄大人，我还没分完。这些是血刀会的人的，您先看着。”
狄仁杰“嗯”了一声，没什么表示，拿起最上面那份，目光重新沉入字里行间，偶尔会提起笔，在旁边空白的纸张上飞快地写些什么。
你悄悄松了口气，继续埋头分类，在剩下的案卷里再看到血刀会的口供，就悄咪咪往狄仁杰没看的那堆里塞。
小动作当然逃不过他的眼睛，好在他好说话，也不多管你。
渐渐地，你摸索出一些门道，速度也快了起来。
诡市这次抓的人实在太多，光是初步审讯的口供就有上百卷，堆在那里像座小山，天知道狄仁杰要把这些全部看完，理清，再做出处置，得耗费多少心神。
你心里对这位上司的敬佩又多了几分，同时又夹杂着几分同情。
果然不论何时不论何地，牛马都逃不过苦哈哈地上班。
看着，分着，你随手拿起下一份卷宗，展开一看，那个被审讯者的名字赫然是“空空儿”。
你心头一跳，放慢了阅读速度。
这份口供的内容……怎么说呢，很“空空儿”。
问及昨夜为何出现在无灯巷附近，他答：“看热闹啊。听说有飞贼要当众表演，小生一个变戏法的，自然要去观摩学习，取取经。”
问及是否参与斗殴，他一脸无辜：“大人明鉴！小生手无缚鸡之力，只会变点戏法糊口，哪敢参与那些打打杀杀？躲都来不及！您看我这细胳膊细腿的……”
记录者备注：嫌疑人虽身形偏瘦，但肌肉结实，步伐轻盈，绝非手无缚鸡之力。
问及先前大理寺调查他时他不在诡市中，离开诡市，去了何处，他答得轻飘飘：“山里散心。长安城待久了，闷得慌，去山里吸吸灵气，找找变戏法的灵感。怎么，大人，山里不让去？”
最后问的问题多了，空空儿索性破罐子破摔，张口就是：“这位大人别太辛苦了，小生给您变个戏法，变个彩蝶纷飞，给大人看个乐呵。”
记录者备注：嫌疑人对关键问题避重就轻，多次试图以戏法言辞混淆视听。
通篇看下来，空空儿把自己的嫌疑撇得一干二净，把自己塑造成了一个单纯好奇，无辜被卷入的江湖艺人。
你看得仔细，手上的分类工作不知不觉停了下来，眉头也随着口供的内容微微蹙起。
直到你看完最后一字，合上卷宗，一抬头，正对上狄仁杰不知何时落在你脸上的目光。
看样子，已经看了你一会儿了。
你有种做小动作被老师当场抓包的窘迫，赶紧把空空儿的口供卷宗合拢收好，有些慌乱地把它塞进了归类为“无明显党派”的那一堆里。
然后，你故作镇定地伸手去拿下一份口供，想着赶紧继续工作，就当没有被狄仁杰抓包。
好巧不巧，你手指触碰到的那份卷宗，封面上的名字让你浑身一僵——裴擒虎。
好家伙，全是熟人。
这时候，一只修长白净的手，已经伸到了你面前，手指轻轻捏住了裴擒虎口供卷宗的另一边，将它从你的指间，抽走了。
狄仁杰拿起那份卷宗，扫过裴擒虎三个字，又看向还保持着拿着卷宗姿势，有些无措的你。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那双眼眸，比刚才更深了些。
片刻，他收回视线，从鼻腔里发出一声短促的音节。
“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