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4章 加班但是睡大觉
你脱口而出：“这个我可没看，我就……就拿了一下。”
狄仁杰没说话，顺手将裴擒虎那份口供卷宗，往桌案另一头的一处空上一放，收回手，重新拿起自己刚才在看的卷宗，语气平淡：“看别的。”
“哦……” 你讪讪地应了一声，赶紧拿起面前另一份没看过的口供，埋头看了起来。
可那些密密麻麻的字迹在你眼前晃动，却一个字也进不了脑子。心思完全被刚才那份被狄仁杰拿走的裴擒虎的口供占据了。
思来想去，你还是没忍住，悄悄抬起眼皮，看向对面正专注审阅卷宗的狄仁杰，小心翼翼地开口：“狄大人，裴擒虎他……情况怎么样？”
狄仁杰头也没抬，笔尖在纸上流畅地移动着：“你关心他做什么？”
“就……就问问。” 你声音更小了。
“你和尧天的人，相处得不错？” 狄仁杰忽然问，依旧没抬头。
你心里打了个突，谨慎地回答：“还行，他们挺照顾我的。怎么了吗，狄大人？”
狄仁杰终于停下了笔，淡淡地说：“这份口供，我已经看过了。”
意思是他已经看过了，所以不用你分类了是吗。
可你还是想知道，裴擒虎为什么会出现在诡市，还那么恰好地接住了你。
如果他真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在诡市完全可以隐在暗中，不暴露自己，可最后他为了接住你还是选择了主动现身。
“狄大人，” 你咬了咬牙，还是问了出来，“我就是想知道，裴擒虎他去诡市，到底做什么。”
“为什么想知道这个？”
“不管怎么说，” 你迎上他的目光，诚恳道，“昨晚我掉下房顶，是他接住的我，我想知道原因。”
狄仁杰的呼吸深了一些，沉默了两秒，才缓缓开口：“按他口供所言，是为了你。”
“什么叫为了我？”
“他说，” 狄仁杰语气平稳地复述，“是担心你夜不归宿，怕你被人哄骗，遇到危险，所以暗中跟着你，确保你的安全。”
这……真的假的？
你一时语塞，心里飞快地盘算。
以裴擒虎那直来直去，有些莽撞但讲义气的性格，担心你从而悄悄跟上去保护，似乎确实是他做得出来的事。
“哦……” 你含糊地应了一声，心里却并没有完全放下疑虑。
明世隐会跟这些事情有关吗？裴擒虎去诡市真的只是为了暗中保护你吗？还是说这只是一个掩饰他真实目的的幌子？
“那狄大人，您怎么看？”
狄仁杰将目光重新落回卷宗上，冷声道：“尧天之人，立场不明，动机难测。其言不可尽信，仍需再审，详加核实。”
这意思就是，狄仁杰也没有完全相信裴擒虎的说法，但也没有立刻否定，他会继续调查。
你犹豫了一下，觉得现在是时候了，正色道：“狄大人，其实我有个消息，想向您汇报。您……酌情听听看。”
狄仁杰示意你说。
“就是昨晚，” 你压低声音，语速略快，“我回到尧天发现，明先生不在，昨晚诡市的混乱又闹的这么大……”
你没有把自己的猜测说出来，但确实意有所指。
狄仁杰听完，沉默了片刻，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了两下，又从桌案那头，将那份裴擒虎的口供拿了回来，重新翻开。
片刻后，他合上卷宗，低语：“此人似乎不善作伪，但尧天那位首领，确实不能忽略……”
他没再说下去，将裴擒虎的口供重新放回，“此事，我记下了，还需再做调查。”
他没有立刻做出判断，也没有因为你的汇报而改变对裴擒虎的初步看法，只将这条信息纳入了考量，继续他庞大而复杂的排查工作。
你应了一声，这个话题到此为止，你也重新埋下头，强迫自己集中精神，继续与那些令人眼花缭乱的口供作斗争。
你感觉自己眼睛快要看瞎了，脖子也僵硬发酸，脑袋处理了太多琐碎信息，阵阵发胀。终于，在你感觉自己快要晕过去之前，最后一卷口供被你分好类，归置妥当。
你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向后靠进椅背里，忍不住抬手撑住发晕的额头，闭目养神，试图缓解那股用脑过度的头痛。
眼睛是闭上了，可耳朵还在工作。
听到了狄仁杰翻动卷宗的声响，能听到他偶尔提笔书写时，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好像永远也不知道疲倦。
你的眼睛悄悄睁开一条缝，偷偷观察那个神情专注的男人。
烛光柔和了他的轮廓，在他挺直的鼻梁一侧投下小片阴影，垂着眼睛，睫毛的影子忽闪忽闪的，那一副全神贯注的样子，仿佛外界的一切纷扰都无法打扰他。
这人……认真工作的样子，挺好看的。
你脑子里不合时宜地冒出这个念头，但因为昨晚上睡眠时间太少，现在又头昏脑涨，你很快就被疲惫和困意淹没。
眼皮越来越重，不受控制地往下耷拉，视野里狄仁杰专注的侧影开始变得模糊。
不行……不能睡……这是在加班受罚呢……还是在狄大人眼皮子底下……
但忍不住……
你终于不堪重负，身体不受控制地一歪，脑袋沉重地垂了下来，就这么靠在椅背上，迷迷糊糊地失去了意识。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只是一小会儿，也许有段时间，你的脖子和腰背酸的难受酸痛，不得已醒了。
你皱着眉，费力地掀开沉重的眼皮，视野先是模糊，然后才慢慢聚焦。
你小心翼翼地转动僵硬的脖子，看向对面。
狄仁杰依旧坐在那里，专注地看着手中的卷宗，完全没有注意到你这边的小状况。
你稍微松了口气，又涌上一股更强烈的倦意。
看着面前桌上被分类整理好，依旧堆叠着的卷宗，你犹豫了一下，极其小心地伸出手，将面前那几摞朝着桌沿的方向，轻轻推了推，在靠近自己这一侧的桌面上，腾出了一小片空隙。
你身体向前一倾，双臂交叠，额头轻轻枕在了手臂上，避开了卷宗和笔墨，整个人以一种不雅，但对你此刻而言无比舒适的姿势，趴在了冰冷的桌面上。
算了……不管了……实在太困了……眼睛都睁不开了……就趴一会儿……就一小会儿……等狄大人看不下去，叫醒你再说吧……能睡一会儿是一会儿……
你刚闭上眼睛，就沉入了无知无觉的深度睡眠之中。
值房里陷入了更深一层的的宁静，狄仁杰发出的窸窣的写字声音，更像是催你安睡的白噪音。
不知过了多久，狄仁杰手中的笔停了，他抬起头，看向那个趴在桌上，睡得人事不知，呼吸均匀绵长的你。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也依旧平静。
然后，他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做，重新低下头，继续处理他面前仿佛永远也看不完的卷宗，写字声重新响起，节奏未变。
一阵微凉的夜风，不知从哪扇窗户的缝隙里钻了进来，调皮地撩动烛火，风和火的缠绕，促成了跳动的影子。
狄仁杰再次抬起头，目光在你身上停留的时间稍微长了一点点。他感受着那丝细微的风，轻轻放下了笔，动作极其小心，没有发出一点多余的声响，接着站起身，绕过宽大的桌案，脚步放得极轻，走到值房门口，拉开一条缝，侧身出去，又轻轻带上。
门外廊下不远处，有个小吏，狄仁杰朝他招了招手。
小吏立刻小跑过来，躬身行礼：“大人有何吩咐？”
狄仁杰的声音压得很低，小声道：“去，取条薄毯来。”
小吏立刻应道：“是，大人。”
转身快步离去，不过片刻，小吏就捧着一条干净柔软的薄毯回来了，双手奉上。
狄仁杰接过，朝他微微颔首，小吏会意，悄无声息地退开，继续去做自己的事了。
狄仁杰拿着毯子，重新推开值房的门，走了进去，又轻轻将门在身后合拢，隔绝了外面的声响。
他走回桌边，在你身旁停下，看着你睡得昏天黑地，他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里，混杂着无奈，还有……连他自己都未必察觉的柔软。
他动作轻柔地将那条薄毯展开，小心翼翼地盖在了你身上，仔细地掖了掖边角，尤其是肩膀和后背容易进风的地方。
做完这一切，狄大人坐回了自己的位置，重新拿起了笔，沉入卷宗的字里行间。
烛光摇曳，在他清隽的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他的目光，偶尔会不受控制地飘向你，对着你毫无所觉，毛茸茸的头顶发会呆，就当休息了。
看着看着，他紧抿的唇角就向上弯起弧度。
本来是罚你加班，让你长记性的，没想到最后，还得怕你着凉，反过来伺候你。
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