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5章 一起下班
你睡得天昏地暗，直到感觉肩膀被人轻轻推了推，一个温和的声音，轻轻敲醒了你的梦：
“醒醒。时辰到了，该走了。”
是狄仁杰的声音。
你迷迷糊糊地“嗯”了一声，脑子还是一片混沌。
趴得太久，胳膊被压得发麻，半边脸颊也硌得生疼。
你慢吞吞地地抬起头，眼睛睁开一条缝，视野里一片朦胧的光晕和晃动的人影。
你的脸上还带着衣袖褶皱压出的红印子，睡得发热的脸颊触到微凉的空气，让你清醒不少。
你下意识地抬手抹了把脸，动作迟钝，茫然地环顾四周。
你的目光对上了在你身边，正在整理袖口，目光却钉在你身上的人。
你猛地一个激灵，彻底清醒了。
你竟然在狄大人的值房里，在加班受罚的时候！睡着了！还睡得这么死！
“狄、狄、狄大人！” 你舌头都打结了，手忙脚乱地想要站起来，却因为腿麻和趴得太久气血不畅，一个踉跄，又差点坐回去，赶紧扶住桌沿才稳住。脑子嗡嗡作响，话都说不囫囵了。
狄仁杰眼中似乎掠过一丝笑意，但语气依旧平稳：“睡懵了？”
“我昨晚上没睡好，对不起啊狄大人！我不是故意的！” 你赶紧站直身体，脸上火烧火燎，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这下好了，加班打瞌睡，还被顶头上司抓个正着……
然而，责备并没有到来，狄仁杰只是淡淡道：“无妨，没有要怪你。时辰不早，已经下值很久了，该走了。”
“啊？哦！对，对！那狄大人，我就先走了，您也早点休息……”
你说着就想开溜，逃离这个让你尴尬到脚趾抠地的现场，刚一动作，身上有什么东西滑落了下来。
你低头一看，质料柔软舒适的薄毯，正从你肩膀上滑下，掉在了椅子上。
你呆呆地看着那条毯子，又抬头看向狄仁杰。
狄仁杰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很自然地说：“夜里风凉，趴着睡容易着寒气。毯子是衙里备着给值夜的人用的。”
他说得轻描淡写，可你的心，却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酸酸软软的，还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暖意和窘迫。
所以，你睡着的时候，狄大人不仅没叫醒你，还……给你盖了毯子？
你脸上更热了，手忙脚乱地把毯子拿起来，有些无措地抱在怀里，小声嗫嚅：“谢、谢谢狄大人……”
“嗯，不用拿着，放在那里便好。” 狄仁杰拉开了门，清凉的夜风涌了进来，吹散了值房里积攒的墨香和疲惫的暖意。他侧身站在门边，语气平静地补了一句：“一起。”
夜风寒凉，吹在刚从温暖值房出来的你身上，让你忍不住打了个小小的哆嗦，人也更清醒了几分。
你跟在狄仁杰身后半步的距离，走出了大理寺那扇在夜色中更显威严沉重的朱红大门。
门外长街寂静，零星几处酒肆茶楼的灯火依旧亮着，更夫的梆子声从极远处传来，模糊而规律。
狄仁杰信步走在前面，步伐不疾不徐，你默默地跟着，气氛有些沉默，但并非尴尬，反而有一种工作结束后，共同行走在寂静长街上的安宁感。
你偷偷抬眼，看向他的侧影，褪去了大理寺卿的光环，他和梦里那次看到的样子，实在是一模一样。
他的步伐有意无意地，配合着你的步调，没有走得太快。
又走了一段，路过一个卖宵夜馄饨的小摊。热汤的香气混合着葱花和猪油的暖香，在寒夜里格外诱人。
狄仁杰语气如常地问了一句：“晚膳用过了？”
“呃……还没。” 下午一下值就去加班，哪里顾得上吃饭。
狄仁杰在那个馄饨摊停了下来。
摊主是个五十来岁，面相和善的老伯，正忙着收拢桌椅，见到有人来，虽然有些意外这么晚还有客，但还是热情地招呼：“客官，吃馄饨吗？最后一锅汤了，马上收摊啦！”
狄仁杰点了点头，对老伯道：“两碗馄饨，在此用。”
“好嘞！客官稍坐，马上就好！” 老伯手脚麻利地重新掀开锅盖，滚烫的蒸汽腾起，浓郁的食物香气扑面而来。
狄大人……这是要请你吃宵夜？
狄仁杰已经在一张干净的小木桌旁坐了下来，在简陋的馄饨摊前，奇异地融入了这市井的烟火气里。
他见你还站着，用眼神示意了一下对面的空位。
你赶紧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木凳有些矮，但桌子很干净，老伯煮馄饨的炊具也看起来干净整洁，怪不得狄仁杰会来这里，卫生方面应该过关。
你实在没想到狄大人也会吃路边摊摊，但此刻那些都不重要，你实在是饿了，一碗热腾腾的馄饨，远比任何山珍海味都来得诱人。
老伯很快端上来两碗馄饨，清亮的汤底，飘着翠绿的葱花和少许虾米，一颗颗皮薄馅满的小馄饨挤在碗里，看着就让人食欲大增。
“客官慢用！” 老伯笑呵呵地又去忙活了。
“吃吧。” 狄仁杰拿起桌上的木勺，递给你一个，自己也轻轻搅了搅碗里的馄饨，舀起一个，吹了吹，送入口中。
你学着他的样子，也舀起一个馄饨。
滚烫鲜美的汤汁在口中化开，带来的温暖驱散了夜风的寒意，也熨帖了加班后的疲惫。
你忍不住舒服地眯了眯眼，小口小口地吃着，如果不是太烫，你恨不得一口吞一个。
两人都没怎么说话，月光，灯笼，蒸汽，还有对面那人沉稳的呼吸……构成了一幅奇异又和谐的夜景。
吃的差不多了，狄仁杰从怀里掏出几个铜板，放在桌上，对你说：“走吧。”
你吃饱喝足，心情也不错，点点头就站了起来，跟上他。
老伯在后面热情地道谢：“客官慢走！下次再来啊！”
“狄大人，” 你的语气轻松了不少，“您也常来这种小摊吃东西吗？”
“偶尔。” 狄仁杰在你身侧半步，声音被夜风吹得有些散，“办案晚了，来不及回府，便会随便吃点。”
你想象了一下那个神情肃穆的狄大人，独自坐在街边小摊吃东西的样子，竟觉得有点反差萌。
你抿嘴笑了笑，没再问。
两人又沉默地走了一段。离尧天小院越来越近了。
“狄大人。” 在即将拐入通往尧天的那条巷子时，你停下脚步，面对着他。月光正好照在你仰起的脸上，也照亮了他低垂的眼眸。
“嗯？”
“就送到这里吧，再往里走就被发现了。”
你想着你现在是狄仁杰安排在尧天的卧底，总不能让尧天的人发现你和他走的近。在大理寺当普通小工没什么好瞒的，但和狄仁杰一起走夜路，他还送你回去，那就不好解释了。
狄仁杰轻轻点头，移开目光，看向巷子深处，那里隐约能看见尧天小院门前的灯笼光：“路上当心。”
“嗯，狄大人也早些回去休息。”
告了别你径直走向那个巷子，走出几步，你忍不住回头。
他还站在原地，月亮很斜，他的影子一直延伸到你的脚下。
四目相对上，你对他挥了挥手，没有叫出那一声狄大人，只说了后半句：“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