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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进王者大陆全峡谷都和我同梦了第298章 辉煌下的浓黑阴影0%

第298章 辉煌下的浓黑阴影

你们运气还不错,在一楼偏僻处,楼梯附近,找了一套闲置的桌椅,估计都嫌这里看不见戏台,无人来占。

不过在一楼寻得的座位确实谈不上舒适,此处视野被遮挡了大半,只能从人头的缝隙间偶尔窥见台上华丽的布置,桌椅也是最普通的方凳。相比之下,楼上那些垂着珠帘,铺设锦毯的雅间,确实宛如另一个世界。

刚落座,一个动作略显僵硬,面容却眉清目秀的机关人便悄无声息地到桌旁,手中托着的漆盘上放着两盏白瓷茶盅。

她以标准到近乎刻板的姿势为你们斟上热气袅袅的茶水,清亮的茶汤泛着琥珀色,随即又无声退开,融入往来穿梭的同类之中。

你端起茶杯,试着抿了一口,直愣愣的苦涩侵占舌尖,你忍不住皱了皱眉,将那杯茶搁回桌面,不准备再喝了。

“不是说是西域班子与本地的擂台赛么?怎么还没开始。” 你对着空空儿低声问道,声音得提高几分,才能穿透周围嗡嗡作响的嘈杂人声。

空空儿的目光并未从前方攒动的人头上移开,回答你的语气有点见怪不怪的懒散:“这种阵仗,往往不只是给台下这些散客看的。多半是等着某位贵客驾临,或是……要演给某个特定的人瞧。正主未到,这戏,自然开不了场。”

“原来如此。所以这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啊。”

空空儿点了点头,端起那杯你看不上的苦茶,慢条斯理地啜饮着。

周遭的喧嚣与闷热让你有些不耐,手肘撑在冰凉的桌面上,支着下巴,目光无意识地游移。

怪不得那些有头有脸的人物都爱往雅间里钻,这一楼的浊气与吵闹,实在不是个能静心享受的去处。

就在这时,一个瘦小的身影灵巧地穿过人群,钻到了你们桌旁。

那是个约莫十岁出头的男孩,穿着百戏楼的工服,怀里吃力地抱着一只肚大颈细的粗陶酒壶。

他仰起一张肤色暗黄,明显营养不良的小脸,一双眼睛却亮得出奇,努力挺直着本就不甚宽阔的胸脯,用一种显然是刻意模仿的市井腔调,脆生生地开口兜售:

“二位客官,可要来壶咱们百戏楼特酿的荔枝烧?选用岭南快马加鞭送来的鲜荔枝,配上关中老窖的高粱酒曲,三蒸三酿,埋在地窖里足足满了一年!开坛香飘十里,入口甜丝丝,后劲暖洋洋,最是解乏助兴!看客官面生,定是头一回来,给您算便宜些,只要三十文一壶!保管您喝了还想喝,看了今夜的戏,梦里都是甜的!”

他语速极快,早已将这套说辞背得滚瓜烂熟,眼神却显出紧张。

你看着这孩子,总觉得他那双过分明亮的眼睛和尖瘦的下巴轮廓有些莫名的熟悉,一时却又想不起在何处见过。

囊中羞涩的你想要摇头拒绝,三十文对你而言可不是小数目,何况在这里饮酒,万一误事……

“不用了,我们……” 你刚开口,话未说完,空空儿的目光落在了那孩子脸上。

那卖酒的小孩原本全副心思都在说服你这位潜在主顾上,猝不及防与空空儿的视线对上,整个人一怔,亮晶晶的眼睛瞬间瞪得滚圆,小嘴微张,脱口而出:“大、大师?!您……您怎么也来了?!”

这声“大师”叫得清脆响亮,惊讶又激动。

空空儿脸上那副惯常的笑容真切了几分:“是你啊。这差事……看着不错。什么时候从那边跑到这儿来的?”

“有、有两个月啦!” 孩子有些局促,却又因认出熟人而兴奋,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些,随即意识到场合,又赶紧压低,“大师,我、我听了您的话……”

空空儿没让他继续说下去,伸手便将酒壶从孩子怀里拎了过来,“行,这壶荔枝烧,我要了,给你捧个场。”

“大师!不用钱!这壶我请您喝!” 孩子连忙摆手,小脸涨得有些发红。

“拿着。” 空空儿已从袖中摸出几粒碎银,看也不看,便精准地抛进孩子捧起的双手里,那分量显然远不止三十文,“该你的就是你的,在百戏坊不好混,可别犯了一时糊涂。”

孩子捧着那几粒尚带体温的碎银,用力吸了吸鼻子,重重点头,声音有些发哽:“哎!谢谢大师!”

他又偷偷抬眼看了空空儿几下,嘴唇嗫嚅着,还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又深深鞠了一躬,这才一步三回头,依依不舍地重新钻进拥挤的人潮里,继续他的叫卖去了,只是那背影,挺直了不少。

你目送那孩子消失在人丛中,好奇地问空空儿:“你们认识?他为什么叫你大师?”

“他爱叫,就让他叫去。” 空空儿拔掉酒壶简陋的木塞,凑到鼻尖嗅了嗅,那甜腻的果酒香气当即就飘散了出来,“总比一口一个师父叫着,要省心些。”

“听起来,这里面还有段故事?” 你嗅着空气中飘来的淡淡荔枝甜香,追问道。

空空儿并不觉得这是什么需要隐瞒的秘辛,很干脆地说道:“那孩子,之前是在诡市那片地界混。”

诡市可不是个孩子该待的地方。

“诡市那地方暗无天日,有时候……连条野狗的活路都比人宽敞些。” 空空儿的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寻常事,“他不知怎的流落到了那儿,有次撞见我闲着无聊,变了几个小戏法糊弄那些亡命徒,觉得稀奇,便死活要拜师。说是拜师,其实……也不过是想寻个倚仗,在那吃人的地方,稍微能喘口气罢了。”

“那你……拒绝了?” 你想起刚才那孩子对空空儿的态度,心中隐隐有了答案。

“嗯,拒了。没什么特别的缘由,只是觉得,诡市是口不见底的阴沟,烂泥潭。他若真拜了我,沾了身下九流的腥气,这辈子恐怕就真得烂在那泥潭里,终日靠着些唬人的把戏,逗弄那些比鬼还精、比狼还狠的亡命徒,换一口不知明日还有没有的馊饭。” 他顿了顿,目光似乎飘向了远处喧闹的戏台,又似乎什么都没看,“我便告诉他,若是真觉得戏法有意思,长安城里有的是正经班子,有的是被达官贵人捧着,被百姓喝彩供着的大师。有本事,便来长安,靠自己的眼力劲儿和腿脚,去寻个能登大雅之堂的师父,那才算条路。”

“你那是……指点他的吧?” 你有些明白了。

“谈不上,随口一句罢了。” 空空儿自嘲地笑了笑,“没想到,这小子倒是个有几分狠劲和运道的。竟真叫他摸出了诡市,一路不知吃了多少苦头,还真挤进了这长安城数一数二的百戏楼,谋了这么个卖酒的差事。虽说是跑腿卖笑的活计,到底……比在诡市强。”

你听着,眼前仿佛浮现出那孩子瘦小却倔强的身影,在诡市肮脏的巷道与长安繁华的街市间蹒跚独行的画面。

心中那份模糊的熟悉感再次泛起,你努力回忆着,电光石火间,一个场景撞入脑海。

大理寺威严的朱红大门前,一个跛脚的老妇人,拉着一个衣衫破旧,满脸不情愿的小男孩,对着官差千恩万谢……

那孩子的眉眼,渐渐与眼前卖酒童重合。

“我想起来了,前些日子,在大理寺门口,我见过他。他不知怎的跑进了大理寺,被官差发现送了出来,是他奶奶,一位腿脚不太利索的老婆婆来接的他!我还记得官差叮嘱老婆婆要看紧孩子,莫要再乱跑……”

空空儿执壶的手微微一顿,深沉地静默片刻。他低低地地“唔”了一声,像是叹息,又像是早已料到。

“看来……是个无父无母,跟着祖母勉强过活的苦命娃。怪不得……当初会一个人,懵懵懂懂就撞进了诡市那等绝地讨生活。”

这繁华煊赫,夜夜笙歌的不夜长安啊,它的光辉越是夺目,照不到的阴影便越是深重。

哪怕是这样一个小小的的生命,也早已在生活的重压下,学会了如何在这巨大的城市缝隙里,以最卑微的姿态,挣扎着寻一条生路。

他能独自离开诡市,找到百戏楼这份活计,无论多么辛苦,对那孩子而言,或许已是用尽全力挣来的一线天光。

你对那个孩子,同情又钦佩。

你望着那孩子消失的方向,喃喃道:“那一会儿再见到他……我也买一壶他的酒,给他捧捧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