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7章 纸醉金迷百戏楼

第二日，你踏着下值的钟点，怀揣着几分难以言喻的雀跃，准时来到狄仁杰的值房外，预备迎接又一个时辰的劳作，却意外地发现里面格外沉寂。

向廊下经过的一名匆匆抱卷而过的年轻书吏打听，才知道狄大人午后便被一桩外务请出了大理寺，此刻还未归来。

你心里生出点轻松感，看来今晚不用在狄大人眼皮子底下工作了。

你难得有点偷得浮生半日闲的怡然，在值房摸鱼到加班结束，离开时脚步都轻快起来，朝着与空空儿约定的巷口方向而去。

你匆匆赶到时，天色不过初初擦黑，长安城昼与夜的喧嚣正处在交替之中。

空空儿等在那里，斜倚着斑驳的墙砖，听到你的脚步声，他侧过头，脸上还是那副面具一样的眯眼笑容。

“来得倒准时。” 他拍了拍衣角，语气轻松，“走吧，时辰刚好。今夜百戏楼有重头戏码上演，是西域来的幻术班子与本地名角打擂台，此刻去，怕是只能挤在门缝里瞧热闹了。你跟紧些，里头人只会比想象中更多更杂，若是走散了……可不好寻人。”

“放心。” 你嘴上应着，心里却更是好奇。

百戏楼的擂台，那是什么玩意。

你和他一前一后融入渐次喧腾起来的人潮。

深入最繁华的核心地带，你才恍然发觉，自己往日所认知的长安，仅仅是这座帝都辉煌面纱的微小一角。

目之所及，不再是单纯飞檐斗拱的传统楼阁，这里各种风格奇异却又奇妙融合的建筑拔地而起，在璀璨如星河的灯火映照下，勾勒出令人屏息的奇幻景观。

有通体以晶莹琉璃与金属构件打造的观星阁，其檐角蹲踞着栩栩如生的青铜瑞兽，兽瞳镶嵌着夜光宝石，在夜色中幽幽闪烁；有外形如巨大含苞莲台的妙音轩，花瓣缓缓旋转绽开，露出其中流光溢彩的舞台，丝竹管弦之声飘荡半空；更有一座奇异楼宇，顶层完全由精密的齿轮与传动杆构筑，托举着一朵巨大的机关荷花，每一片花瓣都内嵌无数细小的晶石，随着转动折射出变幻莫测的辉光，如同梦境。

街道上熙攘的人流也堪称光怪陆离。除了衣着各异的各地商旅、文人墨客、江湖侠士，更有大量形制各异的机关造物穿梭其间。

身披彩绸的糖人机巧，不断从口中喷吐香甜烟雾以招揽顾客；托着盛满各色零嘴果品的货郎木偶在人群中灵巧穿行叫卖；还有装扮成宫娥模样，只知按照固定路线往复巡游的引路机关人。

这才是真正的不夜长安，一个将人的极致想象力，物的奇巧机变与盛世的繁华熔于一炉的，一个活生生的传奇都市。

你跟在空空儿身后，眼睛都不够用，时不时发出充满惊奇的轻叹，感觉自己像是一尾被投入海洋的溪中小鱼，目眩神迷，应接不暇。

说白了就是没见过这些东西，新奇的很。

随着人潮涌动，你们逐渐接近了今夜的目的地。

百戏楼前，是一片异常开阔，以光滑白玉石铺就的广场，更令人难以置信的是，在这绝非花时的广场中央，竟盛放着一大片绚烂夺目，雍容华贵的牡丹。

姚黄魏紫，赵粉豆绿，各色名品争奇斗艳，花瓣饱满层叠，在四周特意设置的琉璃灯盏映照下，流转着珠玉般的温润光泽，馥郁的香气即便隔得老远也能闻得到。

实在太漂亮了。

“快看，就是这里，是牡丹方士的手笔！” 身旁有驻足观赏的路人兴奋地指点议论，“半个时辰前，方士只是乘着机关鹤从此地上空掠过，随手那么一挥袖……嚯！这满广场的牡丹就跟从地底下冒出来似的，眨眼就开成了这样！真真是仙家手段！”

“可不是嘛，据说百戏楼班主重金相请，方士才肯在这楼前露这一手，给今夜的‘曲台竞’添个彩头！瞧瞧，这天底下开的最好的牡丹，直接就作了戏楼入口的布景了，大气！”

空空儿在你身旁，轻笑一声，夹杂着一丝淡淡的嘲讽。

“走吧，” 他倒是语气如常，“花再好看，也挡不住看客的热情。再磨蹭，怕是真连站脚的地方都没了。”

你点头，正要随他迈步，恰在此时，一连串沉闷的呼啸声炸响，你下意识地抬头，无数道拖着明亮尾迹的光束冲天而起，在抵达最高点的刹那轰然绽开，化作漫天的流金碎玉，火树银花。

烟花并非只有单一品种，有的如垂柳依依，洒下光雨；有的如金菊怒放，层层舒展；更有在空中勾勒出飞鸟游鱼，甚至人物剪影的图案，引起地面上一浪高过一浪的惊叹与喝彩。

璀璨的光影明明灭灭，映亮了下方每一张仰望的脸庞，也暂时掩盖了这座不夜城暗处可能涌动的所有阴影。

“走了，莫要误了正事。” 空空儿的声音将你从短暂的目眩神迷中拉回，你最后看了一眼夜空中热烈绽放的绚烂，定了定神，加快脚步，紧跟着他，终于抵达了百戏楼那气派非凡的正门。

楼高数层，檐下悬挂的数十盏巨型走马宫灯，将门面映照得亮眼。

门前左右分立着四名身着制式精良的唐军风格铠甲，手持长戟的真人守卫，而更多的，则是穿梭在等待入场的宾客之间，进行引导与服务的迎客人员。

既有身着统一锦缎襦裙，巧笑倩兮的少女，也有面若凝脂，唇红齿白，眉目俊朗的少男，更有不少制作得极为精妙，能以假乱真的机关人迎宾。

空空儿并未在门口多做停留，对一位迎上来的机关人出示了一枚造型奇特的铜符，那机关人便微微侧身，恭敬地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踏入百戏楼内部，即便是已有心理准备，你依然被眼前所见深深震撼了。

与外部传统的楼阁形制不同，百戏楼内部采用了极为大胆的通高设计。

抬头望去，视线毫无阻碍地直抵穹顶，高度足有七八层楼宇相加。整个建筑内部仿佛一个巨大的空心圆柱，所有楼层皆以环绕中央，镂空雕花回廊的形式呈现。而在这宏大空间的绝对核心，便是位于一层的巨大圆形戏台。

戏台本身便是机关艺术的杰作。此刻台上空无一人，但台面并非固定，隐约可见复杂的木质格栅与金属轨道。台侧矗立着数根雕刻蟠龙祥云的朱漆立柱，其上镶嵌着无数可活动的镜面与透镜，想必是用来制造特殊光影效果。

围绕着中央戏台，每一层回廊上都挤满了看客。最底层的池座距离戏台最近，摆放着舒适的圈椅与茶几，显然是价高者得的雅座。二层以上则是一个个垂着珠帘纱幔的包厢，影影绰绰可见其中华服锦衣的身影。

更高的楼层则是更为开放的散座，桌椅摆放得密密麻麻，此刻已是人声鼎沸，跑堂的伙计与小巧的送茶机关鸟在其中灵活穿行。

四个大字，纸醉金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