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8章 查封软红阁
李白送你到一处相对僻静的街口，便停了脚步。
日光正好，明晃晃地泼洒在大地上，映得往来行人衣袂生辉，构成熟悉的长安风景。
你急着要走，脑子里乱糟糟的，完全记不清自己中了欢愉香失去意识后，任务到底完成得怎么样了，有没有给狄仁杰捅出什么无法收拾的篓子，得赶紧回大理寺确认。
李白在你转身欲走时，抬手轻轻按了下你的肩膀。
你身体一僵，停下脚步，侧头看他。
没什么特别的事情，他对你报了一个地址，对你说：“遇到麻烦，就来找我。”
他的目光在你犹带倦色，却强打精神的脸上停留一瞬，声音更轻：“答应过你的。来长安，我罩着你。”
如果只是萍水相逢，面对高高在上的诗仙李白，你或许会客气推拒，可此刻，知晓了他是你记忆深处那个小十二，经历了昨夜那场混乱的肌肤相亲，更了解了你们之间那层被时光掩埋的羁绊……
这简单的承诺，便有了截然不同的分量。
沉默在喧嚷的街市背景音里蔓延，好一会儿，你才从喉间逸出一声低低的“嗯”，算是应承。
想了想又觉得太过随意，干巴巴补充了一句：“知道了。”
李白对你笑，晨光恰好落在他的脸上，愈发衬得整个人清俊出尘，风姿卓然。
这份过于出众的姿仪，很快引来了街上行人的侧目。已有眼尖的人认出了这位名动长安的谪仙人，既好奇又仰慕地频频看向李白，同时也避免不了打量一番你。
你被那些明里暗里的打量看得浑身不自在，仿佛已能预见明天，长安城又要添一桩“诗仙与神秘女子街头依依惜别”的新谈资。
窘迫之下，你在他结实的小臂上不轻不重地推了一把，催促着：“我真得走了，大理寺还有一堆事……你也，快忙你的去吧。”
话音未落，人已脚步匆匆地扎进熙攘的人流，险些与对面挎着菜篮的老妪撞个满怀。
走出去约莫七八步，鬼使神差地，脖颈像是自有主张，悄悄向侧后方扭动了几分，偷偷朝来路一瞥。
李白还站在原地，稳稳接住了你仓皇偷瞥的目光。
偷看被抓，有些尴尬，你做贼心虚地扭回头，挤开前面慢行的路人，脚步又快了几分。只是动作幅度一大，难免牵动……
昨晚到底是有多火热啊……
你心里将那该死的欢愉香，又翻来覆去地腹诽了千百遍。
一路紧赶慢赶，终于踏入大理寺那扇熟悉的朱红大门，官署气息扑面而来，却隐隐透着几分与往日不同的氛围。
你顾不上细想，随手拦住一个抱着卷宗的文吏，急声问道：“这位同僚，请问狄大人今日在不在大理寺？”
那文吏左右张望了一下，见近处无人，才压低声音，有点知晓内情的优越：
“你还不知道啊？近些天怕是轻易见不着狄大人了。昨儿个夜里又出了桩大事，狄大人带着几位少卿大人，还有寺里好些精锐，忙得脚不沾地，估计要连轴转上好一阵子了。”
“出什么事了？” 你心里一紧，连忙追问，隐隐觉得可能与软红阁有关。
文吏又警惕地看了看四周，凑得更近了些：“就那家专做女客生意的软红阁……昨晚上，被咱们大理寺给查封了！听说是牵扯到狄大人跟了许久的一桩大案。”
这就查封了，动作这么快？
你估摸着是墨竹给的那根发簪里的证据，足够确凿有力，狄仁杰才能如此雷厉风行。
那也就是说墨竹交给你的发簪，你确实不负所托地送到了狄仁杰手里，虽然现在想不起来过程，但这任务……算是完成了吧？墨竹应该也安全撤离了。
那文吏是个肚子里藏不住二两油的，见你面露恍然与思索，倾诉欲更是高涨，轻咳一声，脸上泛起那种掌握了独家秘辛，不吐不快的红光。
他再次凑近，神秘兮兮地道：“姑娘，我看你面善，跟你透个底儿。这查封软红阁啊，明面上说是那桩大案，可里头，据说还有另一层缘故！”
他故意顿了顿，吊足你的胃口，才小声说，“据私下传闻……是狄大人的心上人，不知怎的，被软红阁给坑害了，狄大人这是……冲冠一怒为红颜！这才连夜点齐人马，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端了那地方，给心上人出气呐。”
你满脸的难以置信，声音也不自觉地拔高了些：“真的假的？不可能！狄大人怎会……”
你印象中的狄仁杰，是律法的化身，是公正严明的代名词，是为了一座城池百姓安危能殚精竭虑，却绝不会因私废公的上位者。
冲冠一怒为红颜？这情节太过离奇，简直像是从拙劣的话本子里扒出来的桥段。
“那还有假？” 文吏见你质疑他的独家消息，语速快得像倒豆子，急于证明自己所言不虚，“我兄弟就在狄大人手底下当差，昨夜正好轮值，他说得真真儿的！狄大人亲自抱着个姑娘，那姑娘身上还严严实实裹着狄大人自己的外袍，当时从软红阁里急匆匆出来，狄大人脸色沉得能滴出水！前脚刚抱着人离开，后脚，狄大人那位副官，就带着大队人马，明火执仗，把软红阁围了个水泄不通，当场贴上封条！你说，这要不是为了那位姑娘，狄大人能发这么大火，动作能这般雷厉风行，半刻不留情面？”
你听得心神剧震，有惊雷在颅腔内炸开。
抱着个姑娘……裹着狄大人的外袍……昨夜……软红阁……欢愉香……失去意识……
零碎的片段疯狂涌动，难道……狄大人抱走的那个姑娘……是你？！
可你怎么醒来时却在城外，身边是李白？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是谁把你从狄仁杰那里带走的？
这其中的关窍，如同乱麻，越扯越紧，理不出半点头绪。
你清了清嗓子，那干涩感却挥之不去，义正辞严道：“咳……狄大人才不是那样的人呢。他执掌大理寺，最是公正严明，律法化身，怎么可能为了……为了私欲，就擅自调动人马，查封软红阁。肯定是掌握了确凿罪证，依法行事，你可别乱传这些没影儿的话……”
文吏挠了挠头，也有些不确定了，嘟囔道：“话是这么说……可圣人还有三分私心呢。我兄弟亲眼所见，还能有假？算了算了，当我没说过，姑娘你可千万别往外说啊。”
说完，他生怕惹上麻烦，抱着卷宗，朝你摆了摆手，一溜烟地快步走开了。
你站在原地，心乱如麻。
看来今天是见不到狄仁杰了，没人能为你解答这一连串的疑惑。
软红阁被查封，任务算是完成了，可这后续的发展，完全超出了你的预料和控制。
你叹了口气，暂时将这些纷乱的思绪压下，拖着有些不适的身体，慢吞吞地朝案卷库的方向晃去。
眼下，似乎也只能先回岗位，静观其变了。
刚进入案卷库，还没看清里面情形，就被一道熟悉的声音叫住：“哎？你怎么来了？”
是周娘子，她正坐在靠门的桌案后核对书目，抬头看见你，脸上露出惊讶的表情。
你心里一虚，以为她是怪你迟到，连忙解释，声音有些发干：“周、周姐姐，我……我来工作。有点事耽搁了，不是故意迟到的……”
周娘子眉头蹙起，放下手中的毛笔，从桌案抽屉里翻找了一下，抽出一张叠得整齐的公文纸，递到你面前，语气更加奇怪：“你的假条，狄大人亲自批的，今早刚送过来归档。不是刚请了半个月的工伤假吗？这才半天，伤就养好了？”
你茫然地接过那张纸，展开一看。
事由：因公负伤，需静养调理。
准假：半月。
落款处，是狄仁杰棱角分明的签名，旁边赫然盖着鲜红夺目的章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