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7章 你和他的过往
你还记得那个梦,碎月城喧嚷的花朝节,隔着朦胧雾霭般的失真感,年少的李白带着你逛花朝,说他今年十五,问你多大了,你糊扯着胡说八道,说自己十八。
可那不是……梦吗?
你从回忆的迷雾中抽离,目光落回眼前的人影身上。
他高挑的轮廓,与梦中人青涩的剪影缓慢重叠,又因岁月沉淀而显得深邃莫测。
心脏沉沉下坠,砸出闷闷的回响。
他什么意思?你的梦境内容,他为什么会知道,还是说那也不是梦?
你想不通,逻辑的链条完全断裂,你只能无措地望向他。
李白将你脸上每一丝细微的变化,唇瓣的微启,眉宇间那抹难以置信的褶痕,都收于眼底。
“所以,为什么……” 他又开口,声音比晨露更清,“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不认我?”
“既然没有忘……为何不来找我?”
他好像在控诉你,却又不像,可现在的你只觉得荒谬非常。
指尖抠紧了身下的褥子,你想着,你不会还在某个荒诞不经的连环梦里吧,一层套着一层,永远醒不过来。
“你……说清楚。” 你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想起上次从百戏楼离开,分别时他那句石破天惊的小圆子,你更是着急地想知道答案,“什么初见面……十五,什么没忘……不找你。”
李白歪了歪头,言语间已经展开一卷尘封的画卷:“碎月城,花朝节。你躲在竹筐里睡觉,我发现了你,带你逛花朝……”
听着他叙述出来的故事,那些情节,与你的梦境分毫不差。
每一个细节,每一句对话,甚至是你吃花朝园子时满足地眯起眼睛这种小事,都随着他低沉的叙述,从虚幻飘渺的梦境深处,被硬生生拖拽出来。
“这些……你怎么知道的?” 你干涩的声音响起。
“我为何不知道?那是我亲身所历。是我与你……共同的经历。”
不对啊,有bug。
你那时候,明明在长城,怎么可能实打实和他有过这种经历……
你喃喃着:“骗人的吧……”
“是真的。” 他的回答简洁有力,没有丝毫犹豫。
“那看夕阳……也是真的?” 你的声音抖得厉害,实在不敢相信。
他点了点头。
“那你……后来去长安讨说法,” 你想起梦中那道决绝孤寂的背影,想起那句嘶哑模糊的“等我”,“……也是真的?”
他依旧点头。
是他疯了,还是你疯了,还是这个世界疯了?
无数疑问与颠覆的认知让你头晕目眩,怪不得……百戏楼那夜,他叫你小圆子,反复问你是不是失忆了,怪不得他这般云端之上的大人物,会对你这个微不足道的小人物,流露出超乎寻常的关注。
原来在他眼中,你们之间早有渊源。
那个交织着咸涩泪水的吻……是梦吗?
你没敢问。
“所以,” 李白的声音将你从思绪中拉回,执拗地想找到一个答案,“为什么不认我?为什么记得花朝节,记得夕阳,记得……却偏要装作陌路?为什么不来找我?”
“我不知道……” 你不确定自己现在什么心情,很复杂,也无法回答他的问题,给他答案,因为你自己都没有答案,“你别问了。”
既然这些是真的,那他说他心悦你喜欢你,是不是也是真的。
你何德何能,能讨得李白的心。
你只觉得眼前的一切光怪陆离,虚实难辨。甜蜜或悲伤的幻梦,或许是尘封的真实;清晰笃定的记忆,反而可能是虚无的投影。
你想不通。
可是你不禁又想起那个神奇的月见梦,想起能实现愿望的地图碎片,想起子母遁空石这种逆天宝物……
这些能用逻辑和科学解释吗?完全不能啊,那既然这些都客观存在,那么这件事情,好像也没有那么令人匪夷所思了。
你现在有点佩服自己的接受能力了。
你看向李白,干咳一声,干巴巴道:“就算……是这样……我们也不能……”
他没有再追问那个无解的问题,顺着你的退却,用温和到妥协的语气说道:“随你心意,你想当做没发生,那我们之间就算清白。”
什么叫“就算”,好勉强的样子。
你感觉他好像有点失落,但他是李白啊,李白怎么可能……因为你生出这样的情绪。
不是你枉自菲薄,实在是李白这个人太过虚幻,在你自己的世界,那是让你攀不起的大诗人,小时候要绞尽脑汁背他的诗,他的诗文涵盖从幼儿园到中学,伴随了你所有的成长,提起李白,那是伟大的浪漫主义诗人,是从古至今无人可替代,无人可超越的人物。
所以不管是现实里的李白,还是王者大陆以此为基础创造的李白,都是遥不可及的天上月,而你只是地下的普通人。
他端过桌上那碗早已凉透,色泽深褐的药汁,语气恢复了平静,仿佛方才那场颠覆性的对话只是晨间一缕微不足道的风:“药凉了,先把药喝了。”
他将那碗散发着清苦气息的药汁递到你面前。
你怔怔地看着碗中深色的液体:“这药是干什么的。”
“清心解燥,拔除余毒。” 李白简短解释。
好家伙,你想起来那个欢愉香,不免心尖一颤,再不敢犹豫,伸手接过药碗,心一横,大口大口灌下去,入口苦涩不堪,但你屏住呼吸,一口气喝到底。
“咳咳……” 放下空碗,你被那残留的苦味激得舌根发麻,眉眼都苦得挤到了一处。
你手边,早被放上了颜色鲜亮的糖块,你立刻伸手拿起,将橙黄的糖块塞进嘴里,甜意霸道地冲散了令人不悦的苦涩。
糖块在口中慢慢融化,你抬起眼,正想含糊道声谢,却见李白又递过来一个掌心大小的青瓷小圆盒。
“这又是什么?” 你含着糖,声音有些含混。
李白的视线微微飘忽,耳廓边缘泛起一丝极淡的红:“外敷药,消肿止痛。”
他停顿了极其短暂的一刹,目光极快地扫过你微微蜷起的腿:“你那里……有些肿。抹上会好受些。”
“!”
你整个人瞬间僵住,一股滚烫的热流轰然冲上头顶,脸颊、耳朵、脖颈,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染上一层胭脂色。
你手忙脚乱地一把夺过他手中的瓷盒,紧紧攥在手心,慌不择路地转移话题,声音微微拔高:
“嗐……这、这是哪儿?那什么,我还有班要上,这离大理寺不远吧……不远我就先走了……”
李白掩饰般地轻咳一声,顺着你的话头答道:“在城外,离长安有些距离,很安全。你先休息,等衣裳干了,我送你回去。”
“哦……这样啊。” 你低低应了一声,手指摩挲着光滑的盒面,脑子里依旧纷乱如麻。
你悄悄抬眼,瞟向李白。
谪仙人,昨夜激烈纠缠的人……
尽管刻意回避,但事实就在眼前,你和他,做了一些过于亲密的事情,虽然你不知道这个度在哪里,你已经记不清了,但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你也无力改变。
这件事情怎么说呢,吃上长安顶流……不不不,峡谷顶流这件事情,怎么不算一种“光荣事迹”呢……
况且这位峡谷顶流,认定了你和他有一段过往,他看起来很在意这段过往,也很在意你。
成为李白的白月光什么的,想想还有些兴奋。
心底某个角落,某种冲动悄然滋生。
你犹豫了一下,指尖蜷了蜷,用极轻的声音试探,低低唤了一声:“小十二……”
“嗯?”李白倏然转头,应得很快,那样自然。
春风骤然拂过的湖面,冰雪消融,春水初生。
他凝视着你,薄唇轻启,用那副被无数人赞誉,能吐纳锦绣诗篇的嗓子,含着无尽缱绻与尘埃落定般的安宁,吐出了那个独属于你的,穿越了漫长遗忘与寻觅的回应:“小圆子。”
心尖又颤,你闭了闭眼,慌张地垂下脑袋。
果真……世界之大,无奇不有。
你和李白,竟然也说不清道不明起来了。你看向阳光照耀处,那里光尘浮动,无声缠绕,可不就跟你们两个一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