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0章 棋艺大比拼
翌日天光微熹,你往日雷打不动的生物钟把你叫醒了,意识都还没有清明,身体已习惯性坐起,在动作到一半时,突然顿住。
对了,你已经放假了。
你眯着眼睛,盯着帐顶模糊的绣花纹样看了两秒,然后,毫不犹豫地重新倒回柔软的被褥里,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
回笼觉的魔力无与伦比,意识再次沉入黑暗,再无半点牵挂。
再睁眼时,日头已高,明晃晃的阳光透过窗纸,在屋内投下大片温暖的光斑。
你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只觉得浑身松快,连日来的疲惫,仿佛都被这一场昏天黑地的沉睡洗涤了大半,连带着心情也明亮轻快起来。
慢悠悠地起身,洗漱,换了身利落家常的衣服,对镜随意理了理睡乱的头发。推开房门,带着草木清香的空气扑面而来,你深深吸了一口,只觉得连肺腑都舒展开来。
这才是放假该有的样子。
刚踏出房门没几步,就听见前院传来一阵夹杂着争论与笑语的声响,颇为热闹。
你循声走去,绕过影壁,院子中央树浓荫下,石桌旁,围了好几个人。
除了明世隐不在,尧天小院里的那几位,都在了。
石桌两侧,弈星与裴擒虎相对而坐。
弈星的坐姿极为端正,背脊绷得笔直,一手闲闲搭在膝上,另一手食指与中指间稳稳拈着一枚光泽温润的黑子。
他眉目低垂,沉静而专注,唇微微抿着,所有的注意力仿佛都凝聚在下方纵横十九道之间。
而他对面的裴擒虎,则完全是另一番光景。
他上身只随意套了件无袖的短褂,领口敞着,露出大片皮肤和流畅的肌肉线条,浑身散发着蓬勃的活力。
此刻,他正单手撑着下巴,胳膊肘大大咧咧地支在石桌上,眉毛拧成了一个结,眼瞳瞪得溜圆,死死盯着棋盘上黑白交错的局势。
他大概已苦恼挣扎了许久,原本还算服帖的头发,被他无意识地反复抓挠,此刻东一簇西一翘地在头顶炸开了花,尤其是额前那几撮,倔强地反翘着,看起来毛茸茸的,配合着他紧绷又困惑,还有点不服输的表情,活像只龇牙炸毛却又无计可施的小动物。
大猫可不就是动物嘛。
公孙离和杨玉环则在观战。
公孙离俏生生地立在弈星身后稍远些,手里捏着个不知从哪儿摘来的嫩绿草叶,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晃着,饶有兴致地看着棋盘,又时不时瞥一眼对面抓耳挠腮的裴擒虎,嘴角噙着忍俊不禁的盈盈笑意。
杨玉环则安静地站在裴擒虎侧后方,裙裾曳地,身姿袅娜如静水青莲。她的目光也落在棋盘上,直勾勾地盯着,不曾移动分毫。
公孙离最先瞧见你,立刻扬起一个比阳光更明媚的笑容,朝你挥了挥手中的草叶,声音清朗:“醒啦?”
你好奇地探了探头,看着那摆满黑白棋子,局势分明,黑优白劣的棋盘:“你们做什么呢,这么热闹?”
“下棋呀!” 公孙离用草叶虚点了点棋盘,语调轻快飞扬,“虎非要找小星儿切磋,说是要活动活动脑子,结果嘛……”
她戏谑地看向裴擒虎那副苦大仇深,头顶冒烟的模样,以及棋盘上白子被黑子围追堵截,尸横遍野的凄惨局面,未尽之言不言而喻。
“俺这是让着他,怕打击小星子的自信心……” 裴擒虎听到公孙离的打趣,立刻梗着脖子反驳。
他又烦躁地抓了抓本就凌乱的头发,盯着棋盘某处,忽然伸出手将自己刚落下去不久,导致局面彻底无可挽回的一颗白子,用两根手指飞快地拈了起来。
“等等,这步不算!俺刚才手滑了!没想下这儿!” 他嚷嚷着,作势就要把那颗“罪魁祸首”的白子个地方重新下。
“怎么能这样,”弈星终于抬起了眼,秀气的眉毛拧着,“落子生根,弈之根本。举手无悔,棋之道也。你这是作弊。”
“小星子又要和俺讲道理了,” 裴擒虎手指悬在空中,灵活地转动着那枚白子,试图寻找一个起死回生的“妙点”,调笑道,“就是玩玩,小星子这么厉害,让让俺呗,你看这里,俺要是下在这儿……”
“可是……” 弈星本就介于少年与青年之间的清俊脸庞,因为犹豫和欲言又止,显得更加稚嫩了,小声嘀咕,“棋道如人道,贵在信诺。举棋不定,已失果决;落子反悔,更损磊落……”
他看着裴擒虎不肯罢休,开始耍赖般挤眉弄眼的样子,终究是眼底掠过一丝无奈,轻轻叹了口气,妥协地摇了摇头:“……算了,仅此一次,下次不能这样了。”
他重新垂下眼,在棋盘上进行精密的推演。指尖那枚一直拈着的那个温润的黑子,也在指腹间极其灵巧地转了半圈,露出另一面光滑的弧光。
“嘿嘿,小星子够意思!” 裴擒虎见弈星让步,气势十足地把白子重重摁在了他自以为的“妙处”上,还得意地拍了拍手,仿佛已经完成了惊天逆转。
一旁的公孙离早已笑得花枝乱颤:“虎子又要耍赖,羞不羞,我们小星儿也太好说话了。”
你看得也忍不住“噗嗤”笑出了声,索性也在石桌旁寻了个空着的石墩坐下,托着腮,津津有味地看起这场实力悬殊的局来。
即便靠着悔棋偷来一步先机,实力与棋理的巨大鸿沟也非小聪明可以填平。
裴擒虎又勉强支撑了十几手,在弈星看似轻描淡写,实则步步精准的落子下,白棋好不容易聚起的一点生气再次被黑棋无情绞杀,棋盘上越发“白茫茫一片真干净”。
“又输了……” 裴擒虎终于泄了气,将手里的白子丢回棋罐,双手抱住自己毛茸茸的脑袋,发出一声夸张的哀嚎,“小星子你这脑子是怎么长的,下个棋跟布阵打仗似的,俺认输,认输了!”
弈星慢条斯理地把棋子一一归入棋罐,目光平静地扫过围观的几人,问道:“下一个,谁来?”
公孙离立刻用手肘轻轻碰了碰你,怂恿道:“去试试?小星儿会让着你的!”
你连忙摆手,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不不不,我上去就是被虐,我不去。”
裴擒虎嘿嘿笑道:“让环来,她看了这么久,这么认真,肯定心里早有成算了,说不定能杀杀小星子的威风!”
弈星没有反对,将装着白子的棋罐轻轻推到了杨玉环面前,自己则重新拈起一枚黑子,置于食指与中指之间,手腕微悬。
第二局开始。
弈星执黑先行,他没有任何犹豫,把黑子稳稳落在棋盘上,动作行云流水,又十足的自信。
轮到杨玉环了。
她一瞬不瞬地凝视着棋盘上那颗孤零零的棋子,没有半点动作。
阳光、微风、树叶的沙响、远处隐约的雀鸟啁啾……突然因为这片刻的安静,听得更清楚了。
公孙离见她纹丝不动,忍不住轻声提醒:“玉环姐,到你了哦。”
杨玉环眨眨眼睛:盯……
一息,两息,三息……十息过去了。
裴擒虎已经开始用指节有节奏地敲打石桌边缘,弈星也微微抬起了眼,有些疑惑。
杨玉环又眨眨眼,继续盯……
这局棋,显然无法以常规方式继续下去了。
“哎呀,玉环姐姐一思考,时间就停掉了!” 公孙离见状,皱了皱鼻子,笑着打破了有些凝滞的气氛。
她几步蹦跳到石桌旁,伸手从棋罐里抓了一个白子,又看向弈星,杏眼里闪烁着狡黠灵动的光芒,笑嘻嘻地说:“下一个轮到我了,小星儿,接招!”
她说着,已然在弈星对面的位置上坐了下来,动作干脆利落,在棋盘上飞快地扫视一圈,然后,手腕一沉。
“嗒!”
白子落下,位置不偏不倚,正是棋盘正中央的天元。
天元开局,并非罕见,但也非稳健之选,多用于试探或特殊布局。
弈星未作多想,黑子紧随其后,稳稳应对。
公孙离的第二颗白子落下,这次,紧挨着天元白子,落在其正下方。
弈星执黑的手微微一顿,这……有些不合常理。紧贴己子,在围棋中称为“愚形”或“凝形”,效率极低,且自紧气,若非特殊场合,极少这样下。
他飞快地瞥了公孙离一眼,见她依旧笑盈盈的,不像是故意乱下。
或许……是别出心裁的奇招?
他略一沉吟,黑子依旧选择稳健的占角。
第三颗白子,落在了天元白子的正上方。
至此,棋盘中央,三颗白子,赫然连成了一条笔直的线。而弈星的黑子,则远远分布在角落,与中央的白子毫无关联。
这布局……他从未见过,毫无章法,不成阵势,也违背了许多基本的棋理。
他犹豫了一下,这次思考的时间略长,最终,选择开辟新的战场,同时隐隐对中央那串古怪的白子形成远距离威慑。
第四颗白子落下,紧接在中央一线白子的最上端,于是,线变成了四颗。
弈星盯着那串笔直的四颗白子,清俊的脸上困惑之色更浓。
这……到底意欲何为?集中子力于一路,且如此密集,在围棋中是极大的浪费和破绽,极易被攻击和切断。
他拈着黑子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棋子光滑的弧面上摩挲了一下,分析自己全局的优势所在。
“哈哈!我赢了!”
弈星黑子刚刚离手的那一刻,公孙离一拍手,发出一声清脆悦耳的欢呼。
她整个人从石凳上微微跳起一点,脸上洋溢着得意洋洋的笑容,伸出一根纤细的手指,笔直地指向棋盘中央那五颗白子。
天元,天元下,天元上,天元下下,天元上上,五颗白子。
“五子连珠,我赢啦!”
院子里有刹那的寂静。
弈星看看棋盘上那五颗连成一线,在围棋中堪称愚蠢的白子,又看看笑得花枝乱颤的公孙离,一时没反应过来。
你也是愣了一下,随即笑出声,明白了公孙离的计谋。
“这……” 弈星开口,迟疑道,“此非……弈道。”
“怎么非弈道了?” 公孙离故意板起脸,但眼底的笑意要溢出来,她指着棋盘,理直气壮,“规则是下棋,五子棋也是博弈的一种,简单好上手,小星儿输了哦。”
弈星一时语塞。
下五子棋……他怎么能输。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眼睛里燃起了一簇好胜心的火苗。他虽然觉得这游戏粗浅,但被公孙离用这种方式赢了一局,心中那点属于天才棋手的骄傲被隐隐刺痛,更重要的是,他无法容忍自己在一项棋类活动中,以如此荒谬的方式落败,直接道:“这局不算,重新来过,就下五子棋,我也能赢。”
“那好,” 公孙离立刻拍板,“那咱们就重来一局,我可是不会放水的。”
于是原本的围棋切磋,莫名其妙地变成了五子棋的博弈,一局结束,裴擒虎嚷着也要参与,又与弈星下了局五子棋,虽然最后依旧落败。
围棋难,但五子棋简单,你也抱着玩一玩的心态,与弈星下了一局,不出意外,弈星赢了。
阳光依旧斑驳跳跃,微风依旧轻拂树叶,树荫下的石桌旁,所有人都看得津津有味,轮到别人时,观战的人不时摩拳擦掌,恨不得自己上去“指点江山”。
欢声笑语不断,你的嘴角不由自主地高高扬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