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1章 社交训练

你与弈星的交集，在这些尧天的小伙伴里，实在算不上多。

多数时候，他只沉浸在黑白纵横的天地之中，外界与他隔着一层看不见的琉璃罩，旁人难以窥探，更不能踏入他那方隐秘的小小世界。

于是，当公孙离神神秘秘地将你拉到院角，凑到你耳边，悄咪咪问你要不要参与一下弈星的社交训练时，你着实是懵了一瞬。

“社交……训练？” 你眨了眨眼，不解地反问。

“嗯。” 回答你的，是另一道更清泠平静的声音，杨玉环的声音，“小星星终日与棋为伴，对街市往来，未免太过生疏。”

“对呀对呀，” 公孙离立刻接口，挽住你的胳膊，继续分析她们的计划，“所以我们已经说服小星儿出门，去办点小事，顺便见见人。我和玉环姐打算在后面悄悄跟着，看看情况，必要的时候……咳咳，随机应变，你去不去？”

想想弈星那副总是沉浸在自己世界，与外界近乎绝缘的模样，你对这所谓的“社交训练”也生出了几分好奇。

“去！” 你当即点头。

片刻之后，三个身影便鬼鬼祟祟地缀在了弈星身后，出了尧天小院。

公孙离与杨玉环不愧是尧天组织的核心成员，隐匿行迹的本事一流，你不敢大意，学着她们的样子，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悄悄关注着弈星的一举一动，竟生出几分“不放心家里孩子第一次独自出门，在后面偷偷跟着的长辈”般的奇妙心态。

弈星与你们隔了大概十几步的距离。

他今天穿着身白色的常服，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干净醒目，看起来倒是没什么异常，镇定自若，不过仔细观察，便能发现那镇定下的细微裂痕。

他不会与任何人对视，目光飞快地掠过旁人，有人离他过于近了，他就会下意识躲开。但越往前走，人群越是密集，他的双手不自觉地收拢，透出一丝紧绷。

“他这是要去哪儿？” 你小声问公孙离。

“按照我们给他列的清单，” 公孙离也小小声回应，目光紧锁着前方那个孤直的背影，“第一个任务，是去那边的菜市，买些时蔬。喏，前面拐过那个街口就是。”

你脑海中浮现出弈星那双执棋的手，去挑拣沾着泥点的青菜萝卜……这画面怎么看都有些违和。

说难不难，不过是日常琐事，可对弈星而言，与陌生的摊贩交谈，询问价格，挑选货物……每一步，恐怕都是一场小小的挑战。

拐过街口，喧哗声陡然拔高了一个度。

摊贩们扯着嗓子吆喝，客人们挎着篮子精挑细选、讨价还价，孩童在腿间穿梭嬉笑，活鸡在笼中扑腾，一切都是无序的，却又充满市井生活的生命力。

弈星的脚步，在踏入这片区域的时候，明显地顿了一下。

他做了一个吞咽的动作，站在菜市入口，有些茫然地看过眼前这片人声鼎沸，色彩纷杂的“战场”，好像自己身处一个完全陌生，规则不明的复杂棋局，一时不知该从何处落子。

他踌躇了片刻，目光最终落在离入口最近的一个蔬菜摊上。

摊主是个五十岁上下，嗓门洪亮的妇人，正手脚麻利地给一位客人称着豆角。

弈星深吸了一口气，胸口微微起伏，迈开脚步，朝着那个摊位走去。

走到摊位前，他站定，没有立刻开口，局促又安静地等着。

摊主称完豆角，收了钱，笑眯眯地送走客人，一转头，才看见摊位前站着个眉眼清俊，气质沉静，与这嘈杂菜市格格不入的白衣小公子。

“哎哟，小郎君，买点什么呀？” 摊主脸上绽开热情的笑容，声音爽利，“看看这菘菜，水灵灵的，今早才从地里割的！还有这萝卜，脆甜！韭黄也嫩得很！您要多少？”

一连串的问话，劈头盖脸地砸向弈星。

弈星被这过于热情和快速的攻势弄得有些无措，他抿了抿唇，目光飞快地在摊主手指点过的几样蔬菜上扫过，又迅速垂下，落在自己脚前的地面上。

他想说什么，却只发出一个极轻的，并且立即就被周遭噪音淹没的气音。

“啊？” 摊主没听清，往前凑了凑，脸上笑容不变，声音却更大了些，“小郎君你说啥？要什么？大声点，这儿吵！”

弈星的耳根泛起了一层薄红，他被摊主的靠近惊到，身体往后微仰了半分。

好一会儿，他再次抬眼，手指在身侧蜷了蜷，终于用比刚才略大，却依旧显得生涩紧绷的声音，吐出几个字：“菘菜……些许。”

“些许是多少啊？” 摊主笑了，拿起一把菘菜，熟练地抖了抖上面的水珠，“这一把？还是半把？家里几口人吃饭？”

“……” 弈星又卡壳了。

他没想过“些许”还需要具体的量化，清单上只写了菘菜，没写几斤几两，几人份。

他看了看妇人手里那把不小的菘菜，又看了看摊位上堆成小山的菘菜，一时难以决断。

这时，另一个提着竹篮，步履匆匆的客人挤了过来，嘴里嚷着：“老板，给我来两斤新到的春笋！要嫩的！”

“好嘞！您稍等，马上给您称！” 摊主立刻应道，热情地转向新客人，顺手将手里那把菘菜放回原处，动作麻利地开始给新客人挑拣春笋，嘴里还熟络地寒暄着今天的菜价。

于是，刚刚鼓起勇气，才开了个头的弈星，就这样被晾在了一边。

他站在原地，看着摊主背对着他，与新来的客人谈笑风生，那张清俊的脸上，没什么明显的表情变化，但身体比刚才更挺直了些，透出一种无言的僵硬。

他放在身侧的手捻了捻衣角，脚尖微微转动了一个角度，萌生了退意。

公孙离轻轻跺了跺脚，暗道不妙，她小声嘀咕，看向杨玉环：“是不是……太难了点？”

杨玉环轻轻摇了摇头：“这正说明了问题所在，他得自己克服。”

“我们好不容易才说服他出门……”公孙离轻叹一声，兔耳朵耷拉下来，有些苦恼，“总不能又当又立，现在就跑出去帮他，那下次再想让他自己出来，可就没立场了。”

两个姑娘对视一眼，都有些为难。这“社交训练”才第一步，眼看就要出师未捷身先死了。

两双眸子，不约而同，齐刷刷转向了你。

你有了一种不祥的预感。

公孙离凑近你，脸上绽开一个狡黠的的笑容：“不如你去帮帮他，小星儿不知道你也参与了，最合适不过。”

杨玉环也微微颔首。

“我？” 你指了指自己，有点懵，“怎么帮？直接过去帮他买？”

“当然不是全权包办，” 公孙离赶紧摆手，眼睛亮晶晶的，开始布置战术，“你就装作路过，然后……嗯，比如，假装不小心轻轻碰他一下，或者……哎呀，随机应变嘛！总之，就是给他搭个话头，推他一把，让他能把买菜这个任务进行下去，很简单的！”

好像……确实不算太难，至少比让他继续在那里僵着，最后真的掉头就走要强。

你一拍胸脯，对公孙离和杨玉环点了点头：“行，我试试。你们等着。”

你整理了一下略有些皱的衣襟，迈开脚步，朝着那个蔬菜摊走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