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2章 教弈星买菜
演戏这事儿，你自觉已经是颇有心得，正常社交也对你来说不难。
你脚下快走两步，在接近弈星附近时，又恰到好处地慢了下来，装作是随意溜达到此，晃悠悠停在了弈星身侧。
“哎？” 你微微提高音量，确保他能听见，“好巧啊，你也出门买东西？”
弈星闻声侧过头。
阳光落在他半边脸上，照亮了那过分白皙的皮肤和清俊的轮廓，额前略长的头发随着动作轻轻晃动，遮住小半眉眼，但未被完全遮住的眼睛，闪出如释重负的微光。
相比于陌生摊主，哪怕你们交集不多，于他而言，此刻你也是他熟悉的人。
他下意识地朝你这边挪近了一小步，仿佛靠近一点熟悉的存在，就能多汲取一丝应对的底气。
他张了张嘴，想回应你的话，但显然不太擅长寒暄，嘴唇嚅动了两下，干涩道：“你……你买什么？”
“我啊，” 你面不改色，信口胡诌，“随便出来逛逛，看有什么需要的日用品。你呢？买菜呢？”
“嗯。” 弈星立刻点头，将那张清单朝你面前送了送，“买菜，你看。”
你低头看去，纸上列了几样简单的时蔬：菘菜、胡萝卜、春韭、笋尖。
“哦，这几样啊。” 你露出恍然的表情，抬手指了指面前的菜摊，“这摊上的菜看着挺新鲜的，应该都有。”
你顺势就和弈星一起看着面前堆积如小山，沾着泥点的各色蔬菜。
你蹲下身，示意弈星也蹲下，以便看得更清楚，弈星迟疑了一下，看了看你，又看了看地上的菜，学着你那样，屈膝蹲了下来。
白色的衣摆曳地，沾上了些许尘土。
“你会挑菜吗？” 你捡起一根橙红饱满的胡萝卜，在手里掂了掂，状似随意地问。
弈星实诚地摇头：“不会。”
你将胡萝卜递到他眼前：“应该……挑长得好看标致的就行吧。”
“长得好看标志……” 弈星重复了一遍，对这个评判标准感到一丝新奇。
他犹豫了一下，伸出肤色玉白的手，指尖小心翼翼地伸向摊位上的胡萝卜，拂过粗糙的胡萝卜表皮，沾上一点泥。
他依照你“好看标志”的原则，仔细地比较着形状，最终，挑出了三根在他看来最为规整，最为漂亮的胡萝卜，整整齐齐地码放在自己脚边。
做完这一步，他侧过头，额前的发丝随着动作滑开一些，露出那双清凌凌的眼眸。
他就那样望着你，眼神依赖，等待下一步的指令。
你差点没忍住笑出声，他这是彻底把你当成主心骨和行动指南了。有你在旁边，他就不用自己去面对摊主，不用完成那些让他无措的社交步骤，只需要按部就班执行你提出的任务就好了。
你忍俊不禁，轻轻碰了碰地上那三根胡萝卜，提示道：“挑好了就去找老板称一下重量，然后付钱。很简单的，就跟下棋落子一样，一步接一步。”
弈星飞快地瞟了一眼摊主，有些退缩：“要……说什么……”
“就把你的需求说清楚就好了。” 你耐心引导，“比如，‘老板，称一下这个’，或者‘这个多少钱’，都是很简单的话。”
他微微低下头，额前的刘海重新垂落，他又开始捏衣角了，那副样子，怎么看都写满了“不情愿”和“想逃避”。
怪不得公孙离和杨玉环要搞什么社交训练，就这样子，要是哪天尧天小院里没人了，还真怕这位棋道天才在生活琐事上把自己给困死。
你叹了口气，轻轻拍了拍他有些单薄的肩膀，触手能感觉到他肩胛骨的形状和衣料下微微绷紧的肌肉。
其实他摸起来还挺结实的。
“这样吧，我先给你演示一遍，就这一次。下一个菜，你自己来试试，行不行？”
弈星盯着你看了一会儿，轻轻点了点头。
你拿起地上那三根被他精心挑选出来，堪称“胡萝卜楷模”的萝卜，站起身，清了清嗓子，朝着摊主喊道：“老板，麻烦称一下这个。”
摊主正利索地给上一位客人找零，对你堆起笑脸：“好嘞！稍等啊姑娘！”
她手脚麻利地处理好手头的活，接过你递过去的胡萝卜，随手扔到那杆油光发亮的旧秤盘上，秤砣滑动，她眯眼一看，爽快道：“三根，正好一文钱！”
你朝还蹲在地上的弈星伸出手，弈星立刻会意，从腰间那个小钱袋里，摸出一枚磨得光滑的铜钱，放到你掌心，指尖不经意擦过你的皮肤，有些凉意。
你将铜钱递给摊主，同时接过对方简单包好的胡萝卜，顺口道：“谢谢老板。”
整个过程干脆利落。
你将包好的胡萝卜递给弈星，总结道：“看吧，很简单是不是？喊老板，递东西，听报价，给钱，拿货，就这样。下一个菜，你试试。”
弈星还保持着蹲姿，仰起脸才能看到你，这个视角你只能看到他的头发，和精致的鼻子嘴巴下巴，眼睛完全看不到了。
你想着，他头发这么长，真的不会挡视线吗……
清单上，胡萝卜那一项被你用指尖虚划了一下，表示完成。
接下来是菘菜。有了胡萝卜的成功经验，弈星的信心稍微足了一点点。
他在一堆水灵灵的菘菜中，仔细挑选了几棵叶片完整，菜帮洁白，看起来最为精神的，轻轻放在一边。
做完这一步，他下意识地又看向你。
“很棒，挑得很好。” 你立刻给予肯定，不吝夸奖，“现在该你自己去完成最后一步了。就像刚才那样，喊老板，把菜递过去。你可以的！”
弈星攥紧了拳头，又松开，反复两次给自己打气。
终于，在你鼓励的注视下，他下定了某种巨大的决心，有些僵硬地捧起那几棵菘菜，站起身，嘴巴张开想喊，却只发出一个短促的“老……”
声音太小，摊主没听见。
弈星这次没有立刻退缩，闭了闭眼，再次吸气，用比刚才大了不少的声音，清晰地喊了出来：“老板，称……称一下。”
声音突兀地插入了菜市的喧哗，摊主看到是刚才那个“不太会说话”的俊俏小郎君，脸上露出笑容：“哎，来啦！”
她快步走过来，很自然地接过弈星手里的菘菜，弈星像是被烫到般，飞快地将菜塞进她手里，双手背到了身后。
“哟，这菘菜挑得可真水灵！” 妇人麻利地过秤，嘴里习惯性地夸赞着，“小郎君会挑！一共……两文钱！”
弈星立刻从钱袋里摸出两枚铜板，看也没看，直接伸手递了过去，动作有些慌乱。
妇人将称好的菘菜用草绳捆好，递还给他，弈星接过来时还有些怔忪，没反应过来“任务”已经完成了，迟疑地看了你一眼。
“看吧，” 你冲他竖起大拇指，毫不作伪地赞许道，“是不是很简单，你做得特别好，特别棒！”
弈星觉得有些晕眩和难以置信，小心翼翼地求证：“真的很好吗？”
“当然，” 你给予他最坚定的支持，这种时候绝不能打击他好不容易攒起的一丁点自信心和勇气，“超级好，一次就成功了，我就知道你能行！”
弈星没再说话，微微偏过了头，目光飘向旁边喧闹的人群，有些不好意思与你对视。
但嘴角，向上翘起了一个转瞬即逝的弧度，是一缕阳光终于穿透了常年笼罩寒潭的薄雾，在水面投下的一线微光。
你趁热打铁，指着清单上剩下的春韭和笋尖：“清单上还有两样，加油，一鼓作气。”
弈星从喉咙里“嗯”了一声。
他轻轻握了握拳，坚定地开始了新一轮的挑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