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3章 路痴弈星面皮薄

过程算得上磕绊，但买菜任务圆满完成，你自觉使命达成，当即就想功成身退。

毕竟，公孙离和杨玉环的本意是锻炼弈星独立社交，而不是让你全程当他的社交拐杖。

你摆出恰到好处的匆忙表情，对弈星说道：“菜都买齐了，我还有点别的事，得先走一步。你……”

告别的话还没说完，脚下甚至还没来得及挪动半步，一只明显慌乱的手，紧紧攥住了你的手腕。

“别走，” 弈星的声音比平时急促，额前的发丝有些凌乱，“能不能……和我一起？”

熟悉的人离开，无疑意味着又要将他独自抛回这令他无所适从的外界。

你朝着之前公孙离和杨玉环藏身的方向望去，空空如也，一个人影没有。

这俩“始作俑者”躲得可真够彻底的。

你手腕轻轻挣了一下，弈星像是受惊般，非但没松，反而攥得更紧了，指尖有些微凉和细微的颤抖。

你轻轻叹了口气，终究是心软了，弈星眼巴巴望着你的样子，实在让你狠不下心。

“好吧……那……你下一步要做什么？我陪你过去看看。”

他连忙点头，怕你反悔，拉住你的手不曾松开，另一只手有些笨拙地在怀里摸索，将那张被越发皱巴的清单抽出来一角，递到你面前：“买茶点，这里。”

清单上有一行小字：清心茶楼，桂花糕、杏仁酥各一包。

那地方算是比较雅致的去处，来往的多是些文人雅客，或是家境尚可的市民，与喧嚷接地气的菜市截然不同。

环境或许安静些，但对弈星而言，未必就更简单。

你又忍不住飞快瞟了一眼公孙离她们藏身的方向，依旧毫无踪迹。

躲得真隐蔽啊。

“行，” 你收回目光，对弈星点点头，“那就去茶楼看看。不过，你自己来，我只在旁边看着。”

他“嗯”了一声，算是答应。

你不知道清心茶楼的具体方位，见弈星步履略显匆匆地朝着一个方向走去，便以为他认得路，你不疑有他，默默跟在他身后半步之遥。

弈星走得并不快，不时会微微侧过头，用余光飞快地扫视一眼，确认你是否还跟在身后，雏鸟确认亲鸟一样，你总觉得有些可爱。

你们穿过熙攘的街道，拐入安静的辅巷，青砖灰瓦的院落连绵，偶有伸出墙头的石榴树枝叶簌簌。

起初，你并未察觉异样，只当是抄近路或避开人流。然而，当弈星在第一个岔路口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右转，穿过一条弥漫着淡淡皂角气息的窄巷后，在下一个几乎一模一样的路口，他停下脚步，目光在左右两条延伸向相似景致的巷弄间游移了片刻，眼眸里掠过一丝困惑，旋即，他遵循着某种直觉，又一次踏入了右侧的巷道。

就这样，右转，再右转。

巷子时而宽时而窄，两侧的院墙高低错落，晾晒的衣物在风中微微飘荡，孩童的嬉笑声隐约可闻又迅速远去。

当你第三次跟着他右拐，踏入一条两侧墙根生着茸茸青苔的小巷时，心底那点模糊的疑惑开始清晰起来。

直到第四次，弈星依旧在岔路口略作停顿后，习惯性地迈向右侧，你跟着他拐过弯，目光所及，不正是你们曾经过的地方吗。

你收住脚步，一把拽住了弈星的袖口。

“等等，” 你指向前方熟悉的景色，“我们怎么又拐到右边来了，这地方刚才是不是来过？你确定没走错路？”

他顺着你手指的方向望去，脸上没什么明显的表情变化，眼睛里缓缓升起纯粹的茫然。

他眨了眨眼，用那种平静到让人无语的语气说道：“不知道。”

“……” 你被他这理直气壮的“不知道”噎得一时失语，“你不知道还走得这么……这么义无反顾？”

你实在找不出更贴切的词来形容他方才那看似笃定，实则毫无根据的带路姿态。

他自言自语般呢喃：“难道，又迷路了……”

“又？” 你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字眼，眉头拧得更紧，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浮上心头，“你不会是……根本就不知道路，一直在瞎走吧？”

面对你这直白的质问，弈星很认真地点了点头，坦诚道：“嗯，不认路。”

“……” 你看只觉得眼前一阵发黑，仿佛有无数个小星星在眼前乱窜，无语凝噎。

这位小棋圣不仅不善言辞，敢情还是个方向感成谜的路痴！而且是个迷路了还能迷出信念感，带着人兜圈子而不自知的，天赋异禀的路痴！

“算了，” 当务之急是解决问题，不是纠结于他为何能如此理直气壮地迷路，“指望你是指望不上了，我看这边街巷都差不多，再乱走真不知要转到什么时候，我们还是找个人问问路吧。”

前方依稀可见挑着担子的货郎和零星摊贩，你朝那边走去，步伐不自觉地加快了些。

“等、等等我。” 身后传来弈星略显急促的声音，手里掂着的菜，随着他的动作晃荡，追来的时候衣摆拂过石板缝隙间的野草。

横街上行人不多，你很快锁定了一位正在摊位后低头绣着帕子，看起来颇为和善的年轻女子。你在摊前停下，露出一个礼貌的笑容。

“打扰一下，请问您知道清心茶楼怎么走吗？”

那女子伸手指向你们来时的方向，详细解释道：“清心茶楼啊，离这儿不算远。你们从这儿往回走，看到那个挂着红灯笼的巷口了吗？对，就那个，拐进去，一直走到头，再左转，就能看到茶楼的后门了。要是想走正门，就再往前走一小段，街口右转便是。”

她的指路清晰明白，你仔细记下，连声道谢：“谢谢。”

“不客气，这条路岔道多，不常走是容易绕晕。” 女子笑着摆摆手，重新拿起了绣绷。

你道别转身，弈星不知何时已悄悄挪到了你身后两步远的地方。你问路时，他没有上前，只是静静站在原地，微垂着头，目光落在自己的鞋尖上。

“问到了？”

“嗯，问清楚了，其实离得不远，走吧，这次我带你，保证把你顺顺当当领到地方。”

弈星轻轻松了口气，沉默了片刻，手指轻轻勾住了你的一片衣角。力道很轻，小心翼翼的。

“你……” 他抿了抿唇，声音有点干涩，斟酌了许久才问出口，“有没有生气？我不是故意带你走错路的……”

“我没生气啊，我是在解决问题。” 你的语气放得更缓，安抚他，“不认识路很正常……总之，跟着我就好了。”

回程的路上，有了明确的方向指引，脚步便显得从容了许多。

阳光温暖，微风和煦，巷弄里偶尔传来几声犬吠或妇人的呼唤。

你侧头看了看身侧的人，他依旧微低着头，过长的刘海随着走动轻轻晃动，时不时便会遮住他的眼睛。

你之前就隐约注意到的这点，便随口问道：“你的头发……是不是太长了点，总是挡着眼睛，不会觉得不舒服，或者看不清路吗？要不要剪剪。”

他沉默着走了一小段，你以为他不会回答这种无关紧要的问题，才听到他低声说：“……不想剪。”

你不由得多看了他一眼，阳光恰好掠过他侧脸，照亮了他柔软的发丝，泛着光。

“为什么？剪短些利落，也清爽。而且……” 你顿了顿，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你的眼睛很漂亮，老被头发挡着，多可惜。”

小棋圣的身体微微一僵，紧接着，你便看到，发丝下如玉的耳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漫上了一层薄薄的红。

他支吾了一声，声音含糊得像是含了颗糖，完全听不清内容，也再没有后续。

你见状，不由得莞尔。

看来这位小棋圣不仅怕生、路痴，脸皮还挺薄。

你本来也只是随口一提，并不打算深究，见他如此反应，便也适时地打住了话头，不再继续这个话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