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蓝调时刻
没了阳光,香江的春夜晚风,带着凉意。
为了保暖带出门的羊绒流苏披肩,早就不知落在哪里,多半也化作身后树林中。
冲天火焰的一部分。
吐空了胃,光着两截细白胳膊的杜舒月,耸着肩膀,左手环抱自己。
冷得身子,止不住地发抖。
透过遮挡车灯强烈光线的五指,一个高挑修长的身影,隐隐绰绰地朝她走来。
“先生?”
“我需要帮助,可以载我....”
还等不及听完杜舒月的请求,那男人便迫切地关慰道:
“你怎么了!你受伤了?你撞到头了没有?”
浑厚低沉的声音,带着磁性,像抚平大脑皱褶的白噪音,令肾上腺激素褪去,变得后怕惶恐的杜舒月。
顿时感到安全不少。
“你别怕,我会陪着你,你先到我的车上来。”
男人高大的身躯,站在她的面前,遮挡住刺眼的车灯,一股清冽的古龙水香气,混合着烟草味窜到鼻腔。
裸露在外的胳膊,感觉到被柔软的织物覆盖,男人残留在衣服上的体温,传递到杜舒月身体上。
多么熟悉的味道。
记忆中,这味道带给她午夜微醺赏月的恬静。
陷入到安全的回忆,杜舒月失了神,愣在原地。
慌张的心跳,渐渐平复。
不知过去多久,男人磁性低沉的声音,又将她唤醒。
“杜舒月?你是杜舒月吧?”
“海宴的朋友,我们见过的。还好吗?头晕吗?先上我的车吧。”
海风越吹越冷,在车上待着会温暖不少。
卷翘纤长的睫毛微微颤抖,抬眸一看,逆着温暖的车灯,一双灰蓝的眸子,带着关切地望着自己。
它如男人头顶的蓝调天空一般。
静谧、深邃,又带着淡淡的忧伤,却引人留恋,舍不得将视线移走。
等杜舒月再次晃过神来,她已经坐在一辆1955年产的福特雷鸟的副驾驶上。
坐在带有明显绿色调的知更鸟蛋蓝皮革座椅上,还能闻见新车特有的皮革味道,混杂着男人常用的古龙水味。
面前是,充满机械美感的仪表盘。
所有仪表都清晰地,向驾驶员集中,配合精致的镀铬装饰,让人感觉像是在准备启动一架飞机。
从混乱空旷的公路,转移到这个私密狭窄的双人车厢内,她感觉到安全,稳定。
温暖。
“给,喝一口。”
“能让你好受一些。”
递过来一只银制雕花扁形酒瓶。
瓶口已打开,散发带着微微香甜果香、橡树芬芳的威士忌香气。
披着朱利安宽大西装的杜舒月,手有些颤抖地接过酒瓶,仰头喝了一口。
泥煤味的木头香气,喉咙一阵火辣,杜舒月呛得咳嗽两声,酒液迅速灼烧胃壁,让身体开始微微发热。
将银质酒瓶递了回去,“谢谢,谢谢。”
朱利安手肘靠着方向盘,侧过身子,温柔地问:
“你准备好跟我说说你遭遇了什么吗?你身上的血都是你的吗?你有哪里觉得痛吗?”
“头晕吗?”
他不敢想象眼前的女人,遭遇了什么,路边坡下的树林,窜起的熊熊烈火,滚滚浓烟。
是出车祸了吗?
从裸露的胳膊擦伤来看,应该不太严重。
最怕出现体内和脑部的内伤。
她头发凌乱散落,鲜红的血液,粘在耳朵和脖颈的白色珍珠项链上。
浅粉紫暗纹旗袍上,也沾满泥土草屑,看起来狼狈至极。
血污和灰尘,掩盖住她精致的脸庞,只剩一双失神又惶恐的大眼睛,让他想起在美国黄石公园遇到的小鹿。
酒壮人胆。
喝了一口威士忌,终于让连杀三人的杜舒月晃过神来,想起还不知道平哥。
是不是也反水。
成了叛徒。
而妹妹晓星和钟莲心,还有隔壁的老太太,偷偷对她指指点点的女佣们。
都还在崖边海滩!
“你是黎海晏的爱人!那你肯定知道他的崖边海滩别墅吧?麻烦您快点载我去那里,我没事,我没事,都不是我的血。”
杜舒月拢着白色的西装外套,沾满血液和泥土的手指,在上面留下了醒目的痕迹。
“你确定没事?我觉得你需要去医院看看,比较好。”
看上一秒还在失神的杜舒月,突然又变得疯狂惊恐起来,怀疑这可怜女人吓得精神失常。
或者是出车祸,将这女人是脑子撞出问题来。
什么叫他是黎海晏的爱人?
他肯定知道在哪里啊!那也是他家,眼前女人这几天就住他隔壁啊!
优雅矜贵的脸,蹙紧了眉头,朱利安怀疑地看着杜舒月。
想起自己妹妹还可能处于危险之中,杜舒月指着前方说:
“开车,开车快开车。晚了,我怕我妹妹她们出事,有内鬼要杀我,要杀杨探长和杨思齐。”
原本有些一头雾水,听到杨探长和杨思齐的名字,朱利安瞬间反应过来,火速挂挡。
一脚踩上油门。
轰隆一声——蓝色雷鸟,像箭一般蹿了出去。
他再不关心外面的事情,也知道齐世荣和他女婿杨振华,在香江清洗暗算他的人。
不到一个月,死了不知道多少人。
想必是找不到回南洋的齐世荣,杨振华有警署和和盛和的人保护,那些逃走想报复的人,只能从这个救了齐世荣的女人身上下手了。
没想到这女人还是不简单,怕是遇到胁迫什么,最后逃跑活下来。
遇到开车回家的他。
黎海晏真是不该招惹这女人,还带回海滩别墅。他姥姥也住那里呢!
害怕刀尖舔血的社团烂仔,牵连无辜。
朱利安脚下狠踩油门。
醒目鲜亮的绿松福特蓝鸟,带着它运动感十足的线条,在靛蓝静谧的公路上。
丝滑奔驰。
突然加速的推背感,杜舒月下意识看向司机。
自带天然贵气的骨相,让微弱的天光,柔和描着立体的轮廓。
晒成接近古铜色皮肤,在蓝调时刻的靛蓝色光线下,有着如橄榄油质感般的柔和光泽。
高挺的鼻梁。
架着一只银框圆形眼镜,给他增添一份知识分子的书香气,贵而雅致。
把握方向盘的双手,宽大纤长,骨节明显。
左手小指,戴着一枚碧绿的祖母绿宝石金戒指。
望着公路上方的靛蓝天空。
身上笼罩的西装外套,将她身体散发的热量聚拢保存。
杜舒月觉得很安心。
很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