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我愿意。”
街面的车辆,被四处逃窜的行人堵住路口,一步也移动不了。
“砰!砰!砰!”
又是连续三声枪响,让行人逃跑的速度又加快了,急得车辆的司机纷纷按响喇叭。
一时间,街道上乱作一团,鸡飞狗跳。
谁也顾不上谁,推搡、跌倒、爬起来再跑,整条街的人作鸟兽散。
看着罗忠身体,在双侧肘关节和右膝盖又冒出三股血流,罗怀薇双脚跟粘了胶水似的,根本挪不动脚步。
罗忠四肢无力,肾上腺素退去后,疼得双唇发白,浑身发抖。
即便失去双腿行动的能力,本能的也想要逃离,像只王八在街面上爬,留下刺目可怕的四条血痕,怀里的百元大钞,散落在地面上。
有的被风吹走了,有的被躲在桌下的路人捡走。
还有的被鲜血黏在柏油马路上。
红配绿,赛狗屁。
没有比鲜血沾染的钞票,更难看的噩梦了。
汇丰发行的百元大钞,正面中央是一位女性人物,手持天平,双眼蒙着布。
这是罗马神话中的正义女神Justitia(朱斯提提亚)。
天平象征公平,蒙眼代表不偏不倚。
此刻被鲜血沾满蒙眼的布袋,罗怀薇感觉自己灵魂瞬间抽空,放在那女神手持的天平上。
衡量计算着她前世今生的因果。
她悔了。
她真的悔了。
如果她不再怨恨罗素芬,她这一世应该比前世过得更好。
没了罗素芬,她将独得家里的所有资源。
至于那没有出生的弟弟,直接找个意外去掉就好了。
只要她呆在内地,不来香江招惹那个恶鬼,她在内地一样吃穿不愁。
罗忠百货公司主任的身份,足够他们一家好好活到改革开放。
留在内地,她怎么都不会比在香江惨。
她继父连中四枪,必死无疑,那女人之前给钱都是故意的,其实早就想好要杀死亲生父亲了。
不......不不,那女人不是罗淑珍,杀死罗忠对她而言不过是碾死一只蚂蚁。
罗怀薇彻底吓傻,愣在原地。
却没有等到属于自己的那颗子弹,抬头再看窗口,那根黑管和死神的微笑已经消失。
为什么没有杀她?
从那女人的眼神来看,她一定是看出自己是重生了!
为什么没一起杀死她?
“怀薇!快来救救妈!救救妈!”
李玉琴挣扎的哭泣声,将她拉回现实,混合着刺破耳膜的喇叭声和街边小孩的啼哭声。
鲜血打湿裤腿,紧紧黏在李玉琴瘦弱的小腿上,爬行一段时间后,沾满灰扑扑的灰尘。
双眼被泪水填满,充满恐慌和无助。
像个手足无措的婴儿,看着她。
原来,这就是那个女人留给她的因果。
一个如果好运只会瘸腿,自私自利的母亲,留给只有六岁的小孩。
在内地,她还能找组织帮忙,两母女怎么也能活下去。
可她们冒着生命危险,偷渡到了香江。
这里洋人第一,华人都只是二等公民。
更别提她们连合法的身份证都还没办。
在九龙寨。
无依无靠,没能力的女人。
要活下去,只有一条路。
绝望代替恐惧,填满罗怀薇那双大大的眼睛,转化为眼泪,喷涌而出。
再也压抑不住内心悔恨又怨毒的情绪,化作声音挣脱喉咙:
“啊——”
听到像羚羊被狮子叼在口中的绝望呐喊,钟莲心不由地抱住双臂,觉得浑身发冷。
那几声枪响,全从隔壁发出来。
可东升哥不准他们出门察看,说是老板的死命令。
“哇~好准哦!”
杜青身子从窗口收回了,兴奋地说:
“发发都打中关节!五发五中,我真是佩服......”
张东升狠厉的眼神,让杜青闭上了嘴,乖乖坐到王善文身旁。
王善文喝了一口茶,面上云淡风轻,观察在座的其他人。
去窗口看了一眼后,钟助理和服装厂的唐老板都吓得哆嗦,一句话都不敢说。
钟助理还好,只是纯粹被鲜血吓到的样子。
唐老板的样子,倒是有些意思。有点劫后余生,后怕的样子。
听说老板的服装厂,曾是唐老板家的?
他不管这些恩怨,他和东升哥一样,老板叫干啥就干啥。
他确定,应该找不到这么好的老板了。
对下属亲和有礼,即便他没有家人,也会给他把礼品折合成钱,让他赶紧买唐楼,将来好娶媳妇。
其他社团老大,可不会这么好心。
出手也不会这么大方。
今天只是杀鸡儆猴,在座以后都是一条船上的了。
王善文给反常的,有些焦躁的张东升,倒了一杯水,“东升哥,喝茶。菜估计快上了。”
“谢了,善文。”
张东升低沉的声音,带着克制。
红木圆桌下,脚尖点着地面,大腿像发电报似地疯狂抖动,以此发泄内心跑去隔壁房间的冲动。
为什么要亲自开枪?
为什么不让他开枪?只要一句话,他不会问原因,他什么都愿意为她做。
为什么要亲手打死自己的父亲?
张东升的问题,同样在隔壁男人的心中徘徊。
杜舒月从地面上,捡起最后一颗滚落到花瓶后的子弹。
在阳光下,黄澄澄的。
像假金子。
第一声枪响的时候,朱利安惊讶的肩头抖了一下。
可看杜舒月表情淡定,抵住狙击枪的动作纹丝不动,快速扣动第二次。
朱利安突然有些释然。
杜舒月后面扣响三声的时候,仍旧面无表情,比猎杀野鸭还心无波澜。
舒了一口气,不用担心杜舒月像上次血淋淋又无助出现在自己面前。那双无助的眼睛,让他回想起来便心疼。
开完五枪,杜舒月便开始卸掉狙击枪,又是丝滑到像训练过上万次一般。
将一米长的狙击枪,卸成三部分放回黑色手提箱。
最后一颗空子弹,和其他四颗放在一起。
杜舒月合拢手提箱,锁扣“啪嗒”一声复位。
朱利安没有说一句话,只坐在位置上,杜舒月以为他没有答案给她。
酸涩的情绪,即将涌出眼眶,又被强制逼了回去。
脱下老太太给她的帝王地蛋面金戒指,“哒”一声,放在桌面上,准备提着箱子出去。
从此,两人将再也不见了。
金属和实木的碰撞声,似灯泡亮起的电流声。
朱利安看到帝王绿翡翠蛋面上自己的倒影,才意识到杜舒月让他看到今日这一场悲剧的原因。
他起身撞到椅子,抓过戒指,快速跑到门口,拉住杜舒月的手。
将那枚泛着微光的戒指,重新戴回她的中指。
举到唇边,轻轻吻了一下。
“我愿意。”
无论前面要加多少条件,他都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