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朱利安,我开枪后,你还会爱我吗?”
咔哒——
清脆的响声后,黑管丝滑地旋转装上机身,泛着寒冷的哑光。
戴着帝王绿蛋面金戒的纤纤素手,摸上手提箱内的黑丝绒,拿起里面的枪托,熟练地卡进枪机尾部,再用拇指把锁扣按死。
“舒月,你在干什么?”
如此娴熟的装卸枪支动作,让朱利安头皮发麻,杜舒月一个内地女佣怎么会这些?
比他这个英国私生子还精通法律专属英语词汇,比银行雇佣的鉴宝大师还能更快判断一件古画的年份和出身,那些昂贵时髦的法国高级时装,每次有远洋船到港,都会送到杜宅。
他曾经也想预订,给杜舒月穿。
最后发现那些法国高级时装屋的销售经理在电话里,个个鼻孔朝天,没有身份地位和海量的金钱,根本无法预订。
在香江,至今无人和杜舒月撞衫。
那些衣服,根本没有正式销售。
杜舒月穿的是最新款,有些是时装屋专门为她赶制的,等香江的女人买到同款,往往最快也要半年之后了。
她不是内地佣人的女儿。
那她究竟是谁?
没有回答朱利安的疑惑,杜舒月冷着脸,凭借枪神指环赋予的肌肉记忆,将德国卡尔蔡司Zielvier 4×30瞄准镜卡进镜座,旋紧螺丝。
一支气势凌人的毛瑟K98k,架在窗台,黑乎乎的管子伸出窗口,对准街道。
叮叮~
耳畔上的晴水翡翠耳坠,轻轻碰到金属枪身上,发出悦耳的声音。
却如一道寺庙的洪钟,在朱利安的耳边炸响。
他看见杜舒月侧着身子弯腰,樱花粉的旗袍微微撩起,露出下摆衩口两根站定不动的洁白长腿。枪托抵住肩窝,金镶红玉纽扣在枪托底泛着油光,做了水晶美甲的食指伸进扳机。
卷翘浓密纤长的睫毛,在瞄准镜前扑闪,如一只地狱蝴蝶,扇动着死亡的气息。
“舒月......你....你会后悔的。”
此时,朱利安彻底明白了杜舒月想要做的事情,心口被苦楝汁浸透,他恨自己刚刚为什么不把那男人杀死。
杀君弑父,罪大恶极。
朱利安不信这罪,但他怕他的舒月扣动扳机后,将会在以后的时光中,梦到那个男人倒在血泊。
日日夜夜被那怨鬼缠身,做着噩梦。
也许那男人面目可憎,行为令人唾弃。可那是舒月的亲生父亲,如果舒月亲手杀了他,那舒月内心将会一生一世都背负这场噩梦。
他不要。
他不要。
“我来,我来开枪。”
“舒月,你不要开枪。”
“让我来,我帮你开枪。”
低沉的声音带着哀求,杜舒月看到那双灰蓝色的眼眸如同一场温柔的海啸,将她淹没吞噬。
扳机前的指尖,微微颤抖。
呼吸凝滞,杜舒月眼眶微微泛红。
都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她怎么可能停手,她必须亲手开枪。
罗忠的死活,对她而言不过是另一个日本人。
她只是近乎于自毁地展现原身给她的低贱家世,展现她的心狠手辣,她的阴毒,她的自私,她的狂妄。
她就这样的一个人。
如果朱利安要爱她,只能爱完完整整的她。
除了光鲜亮丽的肉皮子,野心勃勃沾满血污的灵魂,他也必须爱!
如果朱利安只是肤浅的要爱她一下,不值得她昏了头脑。
智者不入爱河。
她穿越而来,身赋系统。她坚信自己,怀着要救那场灾难里的千万人性命和攀升至金字塔顶端的野心。
只有开了这枪,朱利安才会清楚看到她美如画的人皮里,装着多么恐怖的灵魂。
如果他愿亲吻那灵魂,不怕鲜血脏污他的双唇。
她也愿不做智者。
做愚者。
视线从那片灰蓝色的大海移走,对准那小小的圆形通道。
街面车水马龙,好不热闹。
罗忠和李玉琴双手抱胸,左顾右盼,像刚刚从银行取完钱出来的夫妻。
“全是大钞!”罗忠眼球被血丝爬满,红得瘆人,“我看老爷用过,是汇丰银行发行的百元大钞!”
为了让他们高兴,杜舒月特意交代张东升取的全新钞票。
新鲜的钞票,带着一股好闻又难闻的油墨气味。
闻得李玉琴神魂颠倒,仿佛像服用了五石散,笑得像母鸡打鸣,合不拢嘴。
“当家的!咱们以后真要过上好日子了!哈哈哈哈~”
想到是女儿以死相逼,苦口婆心地劝全家跟唐老爷偷渡来香江,李玉琴觉得自己生的女儿还是有些用处。
等女儿被杜舒月介绍给糖王,收作义女。未来再嫁个豪门望族做当家主母,她作为岳母才是真的过上人上人的日子了!
佣人,半山区大屋!出入要有杜舒月那样的豪华轿车!
罗忠和李玉琴呼吸短而急促,似乎都快喘不过气,陷入一种极端的幻想和欢愉中。
完全没有注意到小脸煞白的罗怀薇。
她拖着李玉琴的胳膊,快速向前跑,好似后面有恶鬼在追他们。
快跑!快跑!
那人绝对不是罗淑珍!
五月的天气,香江已经很热了。
罗怀薇本能感知到背后有一道阴风在吹,吹得她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心脏被一双无形的大手握住。
“朱利安,我开枪后,你还会爱我吗?”
杜舒月轻轻吐出这一句话,在朱利安惊恐地目光下,食指上的水晶指甲在阳光下轻轻摇晃,晶莹剔透。
甲面的人造珍珠和水钻,闪闪发光。
李玉琴突然想到他们的住所环境,提醒道:“当家的!咱们不回九龙寨了!那地方吃人不吐骨头!”
罗忠狂笑,“好!我们去住酒店!”
李玉琴反驳道:“酒店得花多少钱啊!”
“那怕什么!没了,我在找我亲女儿要!多少钱她都有!”
罗忠十分有底气,觉得杜舒月给了第一次,为了息事宁人,不怕不给第二次。
荣华富贵,唾手可得。
痴痴地狂笑着,朝前面疾步走去。
突然,毫无预兆,左膝盖一软,他脸朝地,扑向地面。
“啊——”
路人四散逃窜。
李玉琴见丈夫倒地,惊慌地问
“当家的!你怎么......”
随着一声枪响,将她后半句堵住,无力的右膝盖冒出一注鲜血,失去重心。
一头栽倒在地。
看见两滩鲜血,血淋淋地打湿一大片路面。
罗怀薇身子被恐惧控制,僵硬地回转过头。
看见翠云楼霓虹灯牌的窗户旁,伸出一支黑乎乎的铁管子,旁边是一抹极冷艳的笑容。
她错了。
她真的错了。
......